春露摇晃,草叶飞舞。
门槛上那孩童安安静静剥着豆子,小竹篮搁在腿上,空壳落在一边。
一派安谧美好。
杜淑刃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浓烈。
忽然一个豆荚落在地上,那孩子弯腰去捡。
有些远,但他没起身,只是用力伸手去够,鼓着嘴,脸上肉嘟嘟的。
这时候,杜淑刃的余光里忽然瞥见一抹一晃而过的灰黑色。
是一头狼。
它从屋角那丛荆棘后面蹿出来,动作快得像一道被风扬起的土尘。
姐弟二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东西已经扑上了门槛。
孩子连声音都没来得及。
那灰黄色的嘴叼住了他的后颈,猛地一拽。
蓝布衫的小身子连带着小竹篮从门槛上腾空而起。
碗翻了,青豆骨碌碌滚了一地,有几颗滚下台阶,落在土里。
那畜生扭身跑走。
杜淑刃双腿发软,但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冲出去了。
薛晟只顿了一下,便也立刻跟上去。
两个人的步子都不稳,在山中野地里踉踉跄跄。
草划着小腿,荆棘扯着衣角,顾不上。
前头那灰黑的东西拖着蓝布衫,翻过一道矮坡,不见了。
灌木丛密密匝匝的。
薛晟的右臂重新渗出新鲜的红,两人的手和脸都被枝条划了血痕。
坡后是一片山墺。
空地上长着野草,乱蓬蓬的。
有一片草被压平了,陷下去,像一个窝。
四下寂静极了。
野草无声飘摇,流云掠过天际。
姐弟二人小心翼翼寻找。
想找到,想确认。
但又害怕真的看见,真的确认。
直到他们看见刺柴上挂着一只小鞋。
布面的,小小的一只。
挂在枯刺上,风一吹,轻轻地转。
她忽然不敢往前走了。
薛晟捂着胳膊来到草窠边上,然后眉头拧的更深了。
那孩子躺在压平的草丛里,一动不动。
稚嫩的脸上凌乱地染着红,清澈的眼睛惊恐地睁着。
蓝布衫散着,露出来的小肚子血肉模糊。
从胸口到肚子,全空了,五脏六腑都不在了。
野草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