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晟意识到了什么,但也只淡淡道:“哦,你还挺高。”
这一番小小的测试与验证在电梯“叮”声中结束。
金属门开,墨香先扑面而来。
语文楼层,地面是深灰色的仿古青砖。
走廊不宽,两侧墙面每隔几步就挂一幅水墨小品。
花鸟或远山,画上盖着朱砂闲章。
头顶几盏羊角宫灯,光晕柔和。
走廊尽头一面镂空月洞窗,窗外是假山和翠竹的嵌入式布景。
弗云喃熟门熟路带他来到左手边第三扇门前,雕花木门开着,一缕檀香丝丝缕缕飘来。
薛晟跟着弗云喃走了进去,打量着这个房间。
一面折叠的绢纱屏风立在当中,画着墨竹,疏疏朗朗的,将屋子隔成了内外两进。
屏风透光,影影绰绰地,能看见后面那张黄花梨的书案。
左边一面墙全是书架,木质橱们上刻着篆书,经、史、子、集。
书架前头,一只香炉正吐着檀香的细烟,袅袅地升上去,散在空气里。
而后他们听到了琴声。
很轻,像是随手拨弄的泛音,在寂静里悠悠漾开。
薛晟循着声音望过去。
在屏风与右墙扇窗的角落里,一架古琴横在案桌上。
那抚琴的人正坐在一张圈椅里。
月白色的长衫,袖口和领边泛着竹青色的暗纹。
泼墨长发散着,几缕垂在肩侧。
是悆闻。
光线照到他脸上,薛晟才发现,他的眼睛蒙着一段素白的绢帛。
被遮住眼睛的脸反而更加清晰,肤色冷白,鼻梁清瘦,嘴唇没有什么血色,但轮廓温和。
薛晟微微皱眉,又看向弗云喃,那人轻轻点头。
悆闻侧了侧头,似乎在听琴音的余韵,又或者是在听来者走近的脚步声。
琴声停了。
悆闻的手还搭在弦上,嘴角慢慢浮起熟悉的笑意。
依旧是清冷而温润的,依旧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来了?”他开口,“我眼睛不方便,就不起身了。坐。”
他侧了侧脸,蒙着白绢的面孔朝向着来人的方向。
那只按弦的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空弦。
“嗡——”的一声,在安静的室内回荡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