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楼餐厅。
烤肉自助区,烟雾缭绕。
杜淑刃和薛晟面前,烤盘上的五花肉正滋滋地冒着油。
邻桌一伙年轻人正举着啤酒杯高声笑闹,烤炉的抽风管嗡嗡地转。
薛晟手里捏着夹子,把烤好的五花肉夹到旁边的盘子里,动作机械,眼神飘在别处。
他在想书斋夜谈。
昨晚窗外灌进凉风时,弗云喃替悆闻披上鹤氅,那个瞬间,悆闻的肩背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薛晟觉得那并非抵触,而是伤口在痛还要强撑着装作无碍。
弗云喃的鼻梁和肋骨,悆闻的眼睛和肩背。
他为他们受伤不轻而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无力。
可即便如此,权限恢复仍旧是天方夜谭。
他放下夹子,喉头发紧。
杜淑刃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碟里的泡菜,没有吃,也没有说话。
她在想昨晚那个梦。
她在想那一帧一帧的画面,面前的这位青年人,从小时候那般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一点一点变成了如今这般惯常的冷淡表情。
她在想两位母亲的故事,在想她们年轻时的亲密无间,后来在戈壁上的分离,还有梦里在太空舱和阿姨的对视。
杜淑刃喝了一口饮料,而后拿起夹子,把肉一片片铺上烤盘。
“我做了一个梦。”
她的声音伴着油花炸开。
薛晟回过了神,看向她。
“梦到了我们的妈妈,她们的故事。”
烤盘边缘的一片肉烤过了头,边缘卷起来,杜淑刃垂着眸子,将它翻了个面。
“也梦到了,你小时候总没时间跟我出去玩的原因。”
闻言,薛晟扶了一下眼镜。
“说什么兴趣班,我一直以为真是你感兴趣的东西呢。”
薛晟淡淡道:“和暑假作业叫《快乐暑假》一样的道理。”
杜淑刃意外,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下,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好冷的笑话。”
她把烤好的肉一片一片堆放在另一个盘子里,敛了笑继续道:“所以你是系统的人,或者说你上学期间的课余时间基本一直在为它工作?”
他喝了一口酸梅汁,杜淑刃以为他准备用沉默代答。
却见他拿起一片生菜,夹了一块肉,依旧平淡开口:“我别无选择。”
没有否认。
杜淑刃心下一沉,而后皱起眉盯着他,他慢慢嚼着,似是在回忆。
她努力冷静下来,想起梦中的画面,于是问道:“是因为阿姨吗?”
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看来是了。”杜淑刃盯着他,神色复杂。
她还想问些什么,比如他们为什么要设计这个会杀人的邪恶系统,比如为什么要让那么多无辜的人卷进这场死亡游戏,她不知从何开口。
先听到了他的声音:“新版本不兼容。”
杜淑刃没明白。
什么新版本?
她想起梦中他代替阿姨坐在那台电脑前,是工作人员更新的新版本吗?
她想起梦中那科技大楼的设备更新,还是说系统更新的新版本?
她想起自己已经更新的准考证,末尾两位已经变成了02,是身份的新版本?
又听得他说:“对抗的下场是淘汰。”
他垂着眸子,看不清神情。
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原本作为工作人员,因为对抗了系统所以被淘汰成了考生吗?
她记得他之前说过,通关过后会回到00状态。
所以这个淘汰实际上是一种处罚措施吗?
如果能通关回到00的内部人员状态,就能重新继续对抗吗?
杜淑刃不明白,她看着他,张了张口,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之前,知道它会杀人吗?”
他一顿,接着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
知道,但又不完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