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考区19层,左手边第三扇雕花木门半敞。
语文书斋那扇门被推开前,并没有敲门声。
似乎并不礼貌,但原因在于,来人从不做多余的动作。
弗云喃靠在圈椅里,金色狼尾松松半扎,碧色眸子懒懒瞥向门口。
鼻梁上那块创口贴的边缘翘起了一点,但他没在意。
悆闻的琴声也停了。
蒙着素绢的脸微微抬起,朝向门口的方向,似是在辨认来人的气息。
那人跨进门时,带进一阵清冷的雪松香气。
他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一件灰色的长大衣。领口挺括,没有一丝褶皱。
胸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铂金胸针,形状是∞。
墨色头发三七分,梳得一丝不苟。半框眼镜后面,一双淡褐色的眼睛,映不出任何情绪。
“还活着。”他的语气平得分不清是陈述还是讽刺。
弗云喃嗤了一声,没起身,但右手下意识地按了按左肋:“怎么,让你失望了?”
那人没理他。
大衣下摆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而后他径直走到画案前,目光落在其后的悆闻身上。
悆闻端坐在那里,月白长衫的竹青暗纹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素绢蒙眼,几缕泼墨似的长发压在绢帛下面,更衬得那张脸苍白如纸。
但他的唇角依然微微上扬,笑容似乎从未消失过。
“舒考官。”那温润公子开口,“劳烦亲自跑一趟。”
舒斈没有客套:“SOLIIICN3401010500716XS0100,是被高层特殊处罚的,恢复权限需要他作为考生通关。”
他从大衣内袋抽出一张薄薄的芯片,放在画案上,指尖推过去。
“至于你们闯总部的事,被记录为‘权限复核申请’,已经被高层驳回。处罚结果是本月考试区域资金支持减半。”
弗云喃挑了挑眉,对这过轻的处罚力度感到一丝意外,不禁发问:“你干的?”
“VERA自有规则。”舒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瞬,遮住了他的表情。
“我只是告诉他们,如果追究二位考官擅自闯入的违规行为,需要同时公开降级操作的日志记录。他们没有那个胆量而已。”
“所以,”悆闻微微抬首,笑意似乎深了一分,“舒考官用威慑换了平安。”
那人没有回答这个定性。
他转向弗云喃,目光落在对方左肋和鼻梁的创口贴上。
“那一击是冲着你左心室去的,”他的语气依然没有任何起伏,“你侧身偏了几分,肋骨挡下了。如果不是你的体质异于常人,现在应该躺在盛悟的手术台上。”
弗云喃的表情没变,但那只按在左肋的手却微微收紧了。
悆闻在这时开口,语气淡淡的:“他替我挡的。情况危急,他撞开我,自己挨了一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背上的伤则是回头拉他时被余波扫到的。”
舒斈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个来回,似有微微不悦。
“所以,”他放缓了语速,“一个暂时失明,一个裂了肋骨。就为了帮他恢复权限,还失败了。”
“值得。”悆闻说。
“愚蠢。”舒斈说。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落地。
一阵沉默。
沉默里,一阵凉风吹进书斋。
弗云喃从圈椅里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走到悆闻身边,从椅背上拿起那件鹤氅。他抖开鹤氅,动作难得地轻。
披上悆闻肩头的那一瞬,那温润公子的脊背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
肩背的伤被衣料的重量压到了。
不过只是一瞬,悆闻便重新放松下来,任由弗云喃把鹤氅拢在他肩上。
舒斈看着这一幕,镜片后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复杂的波动。
似是审视,更像是一种质问。
弗云喃静静地回视,碧色的眸子似乎带着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