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皎洁,星光闪烁。
万物已入眠。
9036室今夜没有像往常一样点上那盏小灯。
房间的主人翻了个身,一只手仍然放在枕头下,按在那只花枝上。
她已经睡着了。
杜淑刃从小就很怕黑。
因为以前小小的她总在晚上做作业的时候,突然被妈妈拉起来,关进小小的储物室。
那地方逼仄狭小、密不透风。
她总是抖着身子蜷缩成一团。
她总是抱着脑袋,捂着耳朵。
可那些声音依旧穿透她的手掌,钉进她的心脏。
醉醺醺的辱骂声伴着爆裂的砸东西声,沉闷的殴打声伴着尖锐的哭喊声。
这些声音在储物室的黑暗中格外清晰,刺穿一切。
杜淑刃很害怕。
但是她不敢哭喊,因为她的声音会让小小的储物室灌进新的黑暗。
而那一部分黑暗是妈妈拼命想为她挡住的。
她不忍心。
后来。
她所在的小学是一所重点中学的附属小学。
高中初中小学挨在一起。
三年级以后会开设每周一次的兴趣培养课。
形式类似学生社团,由一位老师负责每周教学,高中学长学姐向小学初中的学生宣传并负责组织日常活动。
那天,小学部和初中部的学生涌向高中部的广场,挑选各自心仪的兴趣培养课程。
高中部广场上拼着两排常常的桌子,每一张桌子对应一门兴趣课程。
相应的学长学姐各自装点、吆喝,令人目不暇接。
杜淑刃和朋友们在一众画画、阅读、积木、乐器、园艺、书法等等选择中迷了眼,都想尝试。
但是每名小学生只能选择一项课程。
朋友想和她一起去园艺班。
杜淑刃的妈妈是一家花店的主人,她从小就很喜欢花花草草。
她一开始也在纠结中考虑选择园艺。
直到那小小的身影走进广场深处,在一张基本无人问津的桌子前停了下来。
那张桌子后站着两个人。
学姐见有人停留,先是欣喜,而后在抬眼看到那小小身影后表情转为不耐烦。
“散打磕磕碰碰老受伤,可不会因为你小就对你放松要求。”
那位学姐朝她摆摆手。
“不适合你,别看了,去玩点安全的……”
“我要选你们!”
杜淑刃打断了她的话。
桌子后面的两人和身旁的朋友都很惊讶。
朋友拉了拉她:“你疯啦?为什么要学打架!”
杜淑刃走过去拿起一张报名表,一边认认真真填信息,一边用稚嫩的声音回答:“我想反抗。”
后来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杜淑刃每周最期待的时间就是周三下午的兴趣培养课。
她是那个班里唯一的小学生。
热身跑圈时,她腿短,步子倒得飞快才勉强跟上那些高中生和零星几个初中生。
老师很严厉,她经常因为跟不上教学节奏而被骂。
滑步歪斜,前手直拳打不出直线,鞭腿单腿站立时晃得扶墙才稳。
一些好心的大孩子们也都劝她换一门课,但她不听。
没有人预期她能坚持。
但学期过半,高中学姐帮她缠护手时,发现她深深浅浅的淤青。
原来她自己加练过,不知道多少次。
实战时,学姐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
当然,学姐对她都收了力,但节奏没慢。
杜淑刃本能地缩了一下,而后心里告诉自己“不能退”,迎了上去。
拳套撞在护甲上,闷闷地响。
学姐一记低鞭腿扫了过来。
她没躲,硬扛住了,站稳后回了一记直拳。
哨声响了。
她摘下护头,满脸通红,气喘吁吁,但眼神没再躲了。
期末展示那天,她和学姐做对练汇报。
她的拳法组合虽然力量不大,但很熟练,节奏很稳。
学姐突然近身,她没退,迎上去打了一记贴身勾拳。
拳套正中护甲,声音清脆。
全场鼓掌。
杜淑刃站在场边,低头拆手上的绑带,嘴角弯了一下。
时间很快,第一学期的兴趣培养课落幕,她迎来了寒假。
又是一天晚上,她在书桌前乖乖看书。
突然又被妈妈一把拉起来:“快躲进去,我在窗户那看到你爸了。”
杜淑刃看着这位在外人眼中拥有美满生活的幸福女人,紧紧抱住了她。
女人愣了愣,便见年幼的女儿扬起脑袋说:“妈妈,我在学校学了散打,我保护你。”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滑落,她一边哭一边把她往储物间推。
“胡说什么,快进去!”
“我不要进去,我不要让你被打了,我们可以反抗!”
这时候,客厅的门被打开了。
那个在大家眼中是个老实人的男人走进来,衣冠楚楚,道貌岸然。
醉醺醺的男人痛骂着灌他酒的甲方,然后不见人,于是找进了女儿的卧室。
“原来都在这儿啊,我可爱的女儿怎么今天还没睡?”
男人眯着眼走过去,正要摸摸杜淑刃的头。
她躲开了。
她摆出了实战姿势。
两脚前后开立,双手护颌,重心压低。
老师说过,这是散打最基本的站架,进可攻退可守。
女人正要扑过去护住她,被男人一把扯开,摔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