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居高临下看着杜淑刃。
“这是要给我表演什么节目吗?”
杜淑刃没回答。
她冲上去,打出了那记练了几百遍的后手直拳。
拳头打中了。
打在他胸口。
可他纹丝不动。
杜淑刃愣住了。
在兴趣班打手靶的时候,这一拳能把老师的手靶打歪。
但打在这个男人身上,像打在一堵墙上。
他看着她的眼神变了。
杜淑刃开始害怕了。
男人一伸手,抓住女儿的衣领往旁边一甩。
她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在茶几角上,疼得眼前发黑。
记忆突然涌上来。
学姐说过,“我有收力,可不是每次都会收”。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没收力。
他甚至没有用力。
“你学打架了?”男人低头看她,“跟谁学的?啊?”
女人冲过来挡在她前面,声音尖锐而破碎:“她还小,你别——”
“滚开。”
一巴掌。
女人捂着脸跌坐在地上。
他蹲下来,看着蜷缩在茶几边的女儿,脸上又挂回了平常那副温和的表情。
“乖女儿,听爸爸的话,以后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打架是男孩子的事。你乖乖的,爸爸最疼你了对不对?”
而后男人伸手想拉她起来。
她瞪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她的手背在后面,指节已经肿了,但她还是慢慢攥紧了拳头。
她永远记得那天晚上。
自己被妈妈死死抱在怀里,拳头沉闷落下的声音透过妈妈的身体砸在她心里。
她挣不开妈妈的怀抱,她被那娇小的身躯牢牢护着。
她的眼泪无声的落下,她紧紧握着拳头,心里一遍遍重复:
我要反抗。
我要练到他打不过我。
我要保护妈妈。
她更加勤奋地加练。
日复一日。
但她没有机会再对他出手了。
因为那个男人喝醉酒闯红灯,在路口发生了车祸。
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葬礼上亲戚们哭成一团,都说这么好的人怎么走得这么突然。
妈妈搂着杜淑刃,眼泪落了下来,为女儿,也为自己。
杜淑刃也哭了。
哭的是那些夜晚,哭的是自己那一拳打不动他。
后来,家里的气氛变得轻松了。
储物间被锁上了,杜淑刃不会再被关进去了。
妈妈每天精心打理着自己的花店,陪着女儿长大,真的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幸福女人。
但杜淑刃依然认真地学习散打。
妈妈很支持她,给她报了市里最好的散打培训班。
教练是省队退役的,第一节课就让她跟一个练了一年的男孩对练。
男孩比她高小半个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结果三十秒后就被她的一记鞭腿扫得摔在地上。
再后来,她逐渐长大,练了十年散打。
参加了很多比赛,拿了很多奖牌。
她可以保护妈妈了。
她开始变得天不怕地不怕。
只是,还怕黑。
因为她曾经在那储物间里待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无能为力的蜷缩,捂着耳朵数心跳,等着声音停下来。
那些夜晚把黑暗变成了她本能的恐惧。
跟着华雪他们去看完星星的这天晚上,
她回到房间洗完澡,习惯性留下那盏小灯。
而后她的手顿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个储物间,想起了那些闷响和哭声。
想起在山顶看到的漫天星星,想起了那成百上千的萤火虫。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开关。
灯灭了。
黑暗涌过来。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黑暗中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闷响,
没有哭声。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轻柔的风声。
她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点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她盯着那条线,想起了在乌力的望远镜里看到的银河。
这天晚上,她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