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申诉。”杜淑刃抬起头,对上郑智的视线。
郑智微微点头,像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不申诉,就是接受补考。”
“但你们的成绩是零分。”
“零分考生参加补考,需要附加条件。”
他把文件翻到第三页,推过来。
附加条件:六科联考,科目和考题由众考官协商;不允许与其他队考生合作。最终成绩由六科考官加权评定。
杜淑刃和薛晟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瞳孔里映出密密麻麻的规则文字。
郑智收回目光,把手杖从身侧拿起来,杖尾点地。
“咚”的一声,短促而沉闷。
听得人呼吸阻塞。
他站起来,中山装的立领在灯光下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
“三天后,六科联考。”
“不到者视为自动放弃资格。”
他从长桌后面走出来,步伐均匀,落脚无声。
手杖的落点与脚步交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秒。
“零分与对错无关,但规则只看结果。”
门关上了。
深灰色的金属门合拢,发出很轻的“咔”的一声。
长桌的黑色桌面映出三个安静而模糊的影子。
沉默了许久。
悆闻把手里的折扇打开,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走吧。”
他们站起来,把椅子规置回桌下,而后跟着悆闻走向门口。
深灰色走廊很长,灯依旧是冷白色。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走廊的尽头,悆闻停下来,月白长衫被风轻轻吹动。
“不要害怕。”
那声音很轻,杜淑刃甚至怀疑是否只是自己听错了。
转头见薛晟绷紧的侧脸,他正抿着唇看向前面的悆闻。
那人的身影在走廊尽头的冷色灯光下泛着光,竹青色的暗纹若隐若现。
杜淑刃低下头。
六科联考,独立完成。
通过即生,失败则死。
不,不是死亡。
是抹杀,是被遗忘,是消除一切存在痕迹。
她抬手,摸了摸脑后发髻上的花枝簪子。
她还要和萧萧他们团建看海,还要回家吃火锅让薛晟调小料,还要去西藏替失约的大人们看星星。
还有太多约定等待奔赴。
她才不要做失约的大人。
杜淑刃向身侧抬头。
薛晟注意到她的目光,于是转头对视。
“薛晟。”
“在。”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神情变得坚毅而笃定。
“把手伸出来。”
薛晟不解,但依言将右手举到她面前。
匀称的小臂上,那片青紫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些细小的划痕。
杜淑刃垂眸看了片刻。
而后,握住了他的手。
一刹那,眼镜后面的瞳孔微微放大。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深处轰然炸开,将那眼中一贯沉稳冷淡的潭震得四分五裂。
薛晟大脑宕机了一瞬,思绪一片空白。
杜淑刃:“不许被忘记。”
他对上她的目光,感觉到她又用了几分力气握紧。
“你、我、我们,都不许。”
她的眼中破釜沉舟的坚毅,是迎战的神色。
“必须通过补考。”
他看见自己的倒影落在她瞳孔里。
薛晟的目光移向交握的手,温度顺着他腕间的脉搏一路上涌,烫过手臂,烧进了胸腔。
于是,他回握住她的手。
“好。”
他们的指节嵌进彼此掌间,像一把锁,咔嗒一声,将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他们没有半分犹豫,只是紧紧握住彼此的手。
那就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