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提气疾行,沿着芦苇荡边缘向村西赶。
那道黑影早已融入昏黄的暮色,笛声却还在耳边围绕。
似乎比在芦苇荡中听到的更加尖锐,像细针刮着骨膜。
“对方敢把我们引到这里,肯定留了后手。方才的芦苇荡是困阵,这里也许更为凶险”,沈惊寒放慢脚步,右手按在剑柄上。
江辞点点头,示意两个亲兵贴紧两侧:“左三右二,拉开距离。”
他脚步微错,不动声色地从队首落到林月儿的斜后方。
正好将她和右侧密不透风的树林隔开。
右手始终搭在官刀刀柄,视线仔细扫过周围每一处的阴影。
林月儿察觉到他站位的变化,反手紧紧握住长剑。
废弃的晒场很快出现在眼前。
地面裂着纵横的缝隙,破旧的晒鱼架歪成奇形怪状的影子。
烂渔网挂在架上,被风吹得哗啦响,像有人在暗处扯着布。
地上积着半指厚的灰,混着干枯的鱼鳞,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笛声停了。
整个晒场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苏晚璃蹲下身,指尖捻起地上的一点黑灰:“和在苇荡里发现的香灰一样,刚烧完没多久。”
陆衍朝顺着地上的脚印,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摸了摸边缘的泥土,说道:“脚印很新,往中间去。但你们看——”
他指着脚印的尽头:“到那块青石板就断了,没有往回走的痕迹......”
沈惊寒向身后众人说道:“跟着我走。”
众人紧随其后,脚步放得极轻。
走了十几步,周围的风声突然变了。
原本干燥的风变得黏腻,带着一股浓重的腥甜,像腐烂的鱼里混着蜂蜜。
走在最后的那个亲兵突然停下。
“王头?”江辞回头喊了一声。
那亲兵没有应声。
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僵硬的笑:“你们看,王二在那边招手呢,他找到失踪的人了。”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前只有空荡荡的晒场和歪倒的晒鱼架。
并没有任何人。
“你看错了”,江辞皱起眉往前走了两步,想拽住他的衣袖。
“怎么会没人?”亲兵的声音突然拔高,甩开江辞的手,脚步踉跄着向前冲去,“他在喊我!我要去救他!”
“快拦住他!”
走在前面的陆衍朝立刻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娘......”苏晚璃晃了一下,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神志开始有些不清。
“晚璃!”身旁的林月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没有让她逃走。
可她的手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不停地挣扎着。
这时,陆衍朝也闷哼一声,抬手捂住头。
眼前闪过无数晃动的黑影,耳边全是凄厉的喊声......
空无一人的晒场突然热闹起来。
光线明亮起来。
渔民们扛着渔网,说说笑笑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孩子们打闹着绕着他们跑。
失踪的差役王二正站在不远处,朝他们挥手。
“不好,是迷魂香!”迷迷糊糊中,沈惊寒立刻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净心符。
指尖灵力一催,符纸燃成淡金色的火焰。
往空中一抛,金光四散,周围的腥甜味瞬间减淡。
苏晚璃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神恢复过来。
林月儿赶紧搂住她颤抖的肩膀。
陆衍朝晃了晃头,脸色发白。
那个被迷魂的亲兵却已经冲到晒场中央,眼看就要踩上那块青石板。
沈惊寒身形一闪,瞬间来到他身后。
抬手在他后颈轻轻一敲,人立刻倒了下去。
“好险”,苏晚璃松了口气,胸口灵珠再次温热起来。
这时,但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慢慢浮现出一层薄如蝉翼的黑雾。
黑雾之下,扭曲的纹路像活蛇一般,爬满整个晒场。
“从我们从踏进晒场的那一刻起,就陷入迷阵。方才的笛声,正是迷魂香的诱因”,沈惊寒提剑过去,剑尖刺入青石板上的符文。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青石板裂成数块,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晒场周围的黑雾瞬间消散,恢复死寂。
陆衍朝走到洞口,蹲身下看,回头朝众人喊道,“快看,有人从这里下去过......还不止一个。痕迹很新!”
沈惊寒走过来:“衍朝师弟,你与月儿和两位兵爷守在洞口,防止有人从外面包抄,若我们一个时辰仍未出来,你便立刻回城里调人。”
陆衍朝点点头,伸手从怀里掏出两枚信号弹递过去:“师兄,遇袭发红色,求援发蓝色。”
江辞看向洞口,然后看了看林月儿和陆衍朝,点了点头:“你们在外面也多加小心。”
众人颔首,没再多说。
沈惊寒、苏晚璃和江辞三人依次钻进洞内。
山洞里阴冷潮湿,水滴落在石头上,声音格外清晰。
通道蜿蜒向下。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传来微弱的声响。
三人相互示意,放轻脚步。
转过一个弯,只见角落里蜷着两个人。
一人作差役打扮,另一个则是头发花白的老汉。
二人都被粗麻绳背捆双手,嘴里塞着布团,脸色惨白。
“是王二!”江辞立刻跑过去,割断他们身上的绳子,扯出嘴里的布团。
苏晚璃掏出清心解瘴露,给两人各自喂了几口。
王二咳了几声,大口喘着气。
看到江辞,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提辖大人......小人没用,其他人......其他人都被那个卖香的带走了......”
“卖香的?”江辞追问。
“就是那个穿黑衣服、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外乡人!”王二用力地点头,声音发颤,“他烧那个黑香,一吹笛子我们就浑身发软,脑袋也晕晕的,不知不觉......就跟着他走,也不知走到了哪里......”
一旁的老汉哆嗦着补充:“他腰上挂着个铜铃,一吹那笛子,铜铃就响......”
就在这时,山洞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金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