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天还浸在墨色里,玄铁甲叶上凝起一层细白的霜花。
青云山的演武堂和大校场,松明火把连成一片火海,火光顺着整齐的队列往远处铺,直没进晨雾里。
灵剑堂的弟子立在最前,剑穗垂得笔直,风卷过也只齐齐晃一下。
符箓堂弟子腰间的符囊鼓起,听见窸窸窣窣的纸页的摩擦声。
制器堂弟子身后的弩箭簇泛着冷光,折射着凛冽的晨雾。
阵道堂弟子身负的阵图卷得紧实,边角压得平平整整。
清晨的校场一片寂静,只有火把噼啪作响的声音。
旁侧传来一声声极低的狼嗷,但很快又消了声。
桑谷长老拄着青藤杖走过来,藤杖尖点在演武堂的冻土上,没入半寸。
林月儿提着羊角灯跟在身侧,灯影晃过她身侧伏着的三只雪狼。
狼鼻尖凝着白气,见她伸手,便凑过来用脑袋蹭着她的掌心。
“传讯鸢都核验过了?”桑谷长老问。
“十二只分为三批,全都准备停当。”林月儿顺着领头雪狼的脊背往下捋,道,“雪狼随先锋营探路,玄甲熊已编入后队辎重,六头灵鹿安置在营尾,有弟子守着。”
桑谷长老点点头,藤杖轻轻碰了碰雪狼的前爪:“探路点到即止,摸清伏兵方位便回撤,莫贪功深入。你坐镇后营,传讯鸢的轮换、灵鹿的安抚都需盯着,前后讯道不可断。”
“是,师父。”林月儿应道,手上继续顺了顺雪狼的脊背。
雪狼像是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把脑袋往她手边又埋了埋。
校场东边的天际忽然亮起一层淡金辉光,霜气顿时散去几分。
众弟子下意识抬眼,只见一众身影踏云而来。
月白仙袍猎猎作响,周身都裹在一层柔和的仙泽里,落地时连尘土都未惊起。
来人缓缓落定,原来是洛影仙尊。
其眉目温和,衣摆绣着的云纹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身后四名仙将披银被甲,手持仙剑。
一列天兵站得笔挺,仙气凛然。
沧澜掌门拱手行礼道:“有劳仙尊。”
“除魔卫道,本就是分内之事,掌门无需客气。”洛影恭敬道,“天兵仙障可挡魔瘴,也能替你们稳住阵脚。侧翼突袭的担子,就劳烦沧澜掌门了。”
云松长老道:“有仙尊坐镇,我等底气甚足。正面佯攻,牵制守军主力,便可为侧翼留出空间。”
话音刚落,旁侧舆图边传来铁崖沉厚的声音。
他正俯身查看羊皮图卷,正指在东侧陡崖的崖凸之处:“侧翼路线早已让探路弟子摸过两遍,崖壁虽陡,但凿岩钉配飞索,两个时辰之内足够摸到崖顶。”
陆衍朝道:“师父,迷踪符和隐匿阵盘我都备足,沿途每隔百丈便布一处,魔兵暗哨就算贴着岩壁搜,也嗅不到我们的气息。”
秦枫立在舆图另一侧,视线从崖底那圈回形山纹上收回,道:“崖底是回风谷,符讯刚飞起恐被乱风卷散,难以传到正面大营。届时若破阵得手,我们便发三枚响箭为号,正面见讯号再全力冲隘口。”
洛影仙尊缓步上前,垂眸扫过舆图上的记号,道:“正面隘□□予我等即可。辰时擂鼓,天兵布仙障压阵,剑修冲锋造势,定可将守军主力牢牢钉在关前,令之半步难移。”
他略一顿,补充道:“若侧翼遇伏吃紧,不必硬撑,放出传讯鸢,我自会派出仙力驰援。”
云松长老抚须点头道:“多谢仙尊。”
“无妨,无妨。”
沧澜掌门抬首望了眼天际渐褪的墨色,沉声下令道:“时间将至。各部归列整备,寅时三刻,号角一响即刻拔营。”
令声落定,铁崖三人再度拱手,转身快步退回队列。
校场上火把猎猎作响,细碎的甲叶碰撞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