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她猛地回过神，飞快垂下眼来。

江辞也愣了一瞬，咧开嘴笑起来。

洞里静得只剩水滴的轻响。

一些温热的气氛在洞中升起，原本浸骨的寒意似乎都悄悄散去。

黑风岭东侧，青云山大营的哨岗。

一名弟子伸手接住一只摇摇晃晃落下来的灰鸢，刚解下脚环上的符纸，捻诀看完，就快步往中军帐跑。

帐内，沈惊寒正指着舆图跟断尘长老讨论侧翼的事。

三批传讯鸢石沉大海，崖顶那边半点消息都没有。

帐里的气氛早就十分压抑。

“长老，大师兄，北侧急讯！”

沈惊寒立刻接过符纸，只扫了一眼，脸色就瞬间沉下去。

“黑风藏在北侧冰原，意欲绕袭后营。”他将符纸递给断尘长老，指着舆图北侧的山路，“月儿撞见他们，拼死把讯送了回来。”

断尘长老眉头拧成一团：“要是让他们摸到后营，灵丹堂和辎重全都难保。先前仙兵沿冰原巡过一圈未察异样，魔兵当真莫测。”

洛影仙尊神色愧疚道：“冰原地气阴寒，魔息易与冰气相融，确是易藏难查。应是我此前排布不周，只顾及地表巡防，疏忽深入。我即刻调派仙将往冰谷出口布下三层仙障，再令天兵扼守北坡隘口，绝不让魔兵半步越过后营防线。”

“如此，便多谢仙尊鼎力相助！”

沈惊寒目光重回舆图，道：“后营设防是其一。侧翼至今没有消息，恐其有事，请允我带一队人往北崖支援，正面还劳烦长老和仙尊坚守！”

崖顶西侧的岩缝里，空气却比冰洞还要压抑。

铁崖带着人退进来时，原本想借窄道据守，能撑一时是一时。

可往里走了约莫半里，前路却戛然而止。

难怪幽冥卫不曾追来，尽头竟是一面垂直的绝壁。

向下望去，似乎高逾百丈。

壁面光滑，看起来难以落脚。

再往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呼啸的风声吹荡来回。

退路已经被幽冥卫堵死，摆明是要困死他们。

弟子们靠着岩壁坐下，个个带伤，粗粗地呼着气。

秦枫仔细清点，这才发现，进山时的一千弟子，如今竟只剩不到三百人，折损远超大半。

他顿时心中一紧。

陆衍朝看出他在想什么，远远地对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师父，这是条死路。”终于有弟子心理防线有些撑不住，发出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我们......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铁崖没有答话。

他再次走到绝壁边，往下看去。

崖壁湿滑，又有魔气缭绕，就算能攀下去，也未必能活着到谷底。

他回身看向众人，声线依旧沉稳：“大家不要急，节省体力，守好出口，一定会有援军来的。”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心中依然害怕。

这番话并没有让大家太放下心来。

陆衍朝靠在岩壁上，手里攥着空了大半的符囊，脑子里却反复晃着方才营地大战的画面。

幽冥一刀劈过来时，他符箓刚用尽，躲闪不开。

是秦枫突然冲过来才救了他，可秦枫的周身好像萦绕着难以察觉的红气。

秦枫一拳砸在幽冥刀的刀背上，直直弹开幽冥的攻势。

那力道，师兄何时有了这样的功力？！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秦枫。

秦枫斜靠在峭壁边的石上，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皱着眉，但脊背却挺得很直。

微微眯着眼，盯着出口的方向。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秦枫也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陆衍朝坚定了心中的想法，走了过去。

“师兄，你还好吗？方才......”

“没事。”秦枫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立刻别开视线，指尖下意识在袖中攥紧了些，“只是灵力耗损有些大，歇会儿就好。”

“真的吗，你可别骗我？”陆衍朝盯着他苍白的脸，还有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心里半点都不信，“方才你挡那一下，根本不像灵力耗损的样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还能有什么事瞒得过你小子？放心吧，我真的没事。”秦枫努力扯出一丝微笑，还伸手拍了拍陆衍朝的胳膊。

陆衍朝却没有同往日那样同他嬉笑，只是皱着眉，一副放心不下的模样：“好，师兄，我相信你，但如果真的有任何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就告诉我！”

秦枫没答话，再次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嵌进掌心。

指尖那点极淡的暗红，在夜色里一点点往上蔓延。

这时，岩缝外突然传来幽冥的笑声。

幽冥果真功法深厚，隔这么远，声音竟还如此清晰。

那笑声随着他阴恻的说话声一同袭来，让原本冷静下来的弟子的心，再次全部提到嗓子眼。

“铁崖长老，投降吧，不会再有人来救你们，别让弟子们跟着你一起送死。”

谷里没人应声，粗重的呼吸声却此起彼伏。

大家心中的恐惧都到达顶点。

夜色越来越浓，崖顶的风也越来越急。

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