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西边执事堂的院子已经熄了灯,十分安静。
院后矮墙的阴影里,却有一道压得极淡的气息悄然出现,连墙根的虫鸣都未曾惊散。
墙头上,轻轻翻下来一个人影。
玄色劲装,面巾遮住下半张脸,一双鹰眼十分警觉。
那人落地时左肩微沉,想是肩头有伤。
他没走正道,专挑树影最浓的缝隙钻,脚步轻得像片片落雪。
那身影身形矫健,似乎对路线十分熟悉,熟练地一路往西,直走到青云山结界最偏的死角。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便在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黑气,往结界光罩上一贴。
坚不可摧的青云山守山大阵的结界,顷刻之间,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侧身穿过。
他再不犹豫,直接钻过缝隙,没了踪迹。
等他过去之后,那道缝隙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缝隙面对的,是寒云窟的方向。
直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启明星就要落下。
那道玄色身影才从林子里再次出现,玄色衣摆上沾着几片冰蓝色的寒苔。
步伐依旧稳健,熟练地顺着原路,翻回院中。
第三日午后。
日头斜斜地切过清虚殿的雕花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半片暖光。
殿里焚着静心香,烟柱细而直,升到梁下才慢慢散去。
沧澜掌门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册战后弟子伤情的记录簿,朱砂笔悬在纸页上,正慢慢圈点。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轻声道:“进来吧。”
沈惊寒轻步走到案前,躬身行礼,双手将一捧玉简递过去。
玉简温凉,上面刻的字迹却清晰细密,隽秀端正。
“师尊,都记在上面了。”沈惊寒道,和殿里的静气相衬。
沧澜掌门微微点头,搁下笔,接过玉简。
指尖触到玉面,将神识覆了上去。
殿里非常安静,只有香灰簌簌地落在炉沿的细响,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神色平静,读到后面,指尖微微顿了顿,摇了摇头,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玉简,轻声道:“知微入山门,有三十年了吧。”
“是的,二十九年。”沈惊寒道,“执事堂上下弟子,全是他一手挑选。”
又是片刻沉默。
窗外的风掠过檐角的风铃,叮铃一声轻响,在静殿里显得格外清楚。
“西侧结界的那处破绽,要不要先补上?”沈惊寒低声问道。
“补了,他便要寻别的去处,再想找就更难了。”沧澜掌门道。
沈惊寒应了声“是”,静等片刻,又道:“若撞见他与人接头?”
“只看,不碰。”沧澜掌门目光落在他身上,道。
“弟子明白。”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檐角风铃再响一声,细得仿佛丝线。
沧澜掌门重新拿起案上的伤情簿,朱砂笔蘸了墨,看着他温声道:“很晚了,早些歇息吧惊寒,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弟子无妨,师尊也早些歇息。”
沈惊寒躬身行礼,倒退着步走出去,轻轻带上殿门。
殿外,月光漫过汉白玉的石阶,晶莹发亮。
他站在阶下片刻,缓缓走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