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大殿穹顶极高,十二盏幽蓝的魔火沿玉阶的两侧一字排开。
焰光跳得极慢,把玄黑的石砖映得泛着冷光。
殿柱上缠着玄色的魔幡,上面纹饰着扭曲的噬魂纹。
风从殿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幡角轻轻晃着,但没有发出声响。
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一步一顿,踩在石砖上,发出闷闷的响。
黑风着一身玄铁甲胄,肩甲、膝弯处凝着人界沙场的血霜,霜粒沿着来路簌簌下落,落到石砖上之后就消失了。
他单肩扛着一尊巨大的乌木魂瓮。
瓮身刻满锁魂纹,瓮口用镇魂魔幡封着,却仍有汹涌的灰气拥挤着想要渗出来。
缠上殿柱的魔幡,似乎与之相呼应,发出细碎的、呜呜咽咽的怒吼。
走到玉阶下,他单膝跪地,甲胄相撞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瓮身稳稳地顶在他的肩头,晃都没晃一下。
他的声线粗哑,一张嘴就体现出连日奔袭的疲惫:“尊上,人界南境八处营垒,妖界西麓三族聚落,六万生魂,尽数在此。皆是壮年精气,无残魂,无虚魄。至此,血魔族已集齐十万生魂,全数奉给尊上。”
高位的王座,隐在半明半暗里。
蜚墨渊椅在座中,玄色广袖垂在玉阶上,像一片黑色的瀑布。
他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扶手。
一下,又一下。
殿里静得只剩下火盆中魔火噼啪的细响,还有魂瓮里汹涌撞击的魂鸣。
过了片刻,他猛地抬起手,手腕轻轻一翻。
乌木魂瓮便凭空浮起,慢悠悠地越过玉阶,落在他面前的案上。
封瓮的镇魂幡无火自燃,灰屑还未落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气捻得粉碎。
瓮口一开,浓稠的灰气轰然涌出。
那些灰气不是散开的,而是拧成一股,其间翻涌着无数细碎的人脸。
有哭的,有吼的,挤挤挨挨地往殿外冲出去。
冲出去,却撞在一层无形的壁障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尖啸。
蜚墨渊眉峰都没动一下。
他掌心泛着深紫的魔气,如同一张巨大的密网,迎着灰气兜了下去。
尖啸声猛地拔高,又迅速被压下。
十万生魂被深紫的魔气包裹,一点点地被绞碎、提纯,化作最精纯的魂能,沿着掌心往经脉里渗入。
殿中的魔火瞬间变换颜色。
幽蓝变成深紫,焰光拔高三寸,直冲向穹顶的黑石。
空气中的戾气越发浓重,殿柱上的噬魂纹亮起来,泛出妖异的光。
过了许久,魂瓮里的灰气才渐渐淡去,案上的乌木魂瓮也慢慢失去光泽,变得灰败。
等最后一缕生魂钻进他的掌心后,大殿里再次安静得不见半点声响。
他收回手,幽幽地道:“还算合用。”
声线不高,却像沉雷碾过殿宇,震得地砖都在微微发颤。
阶下四人都垂着眼。
黑风肩背笔挺地绷着,掩不住亢奋。
左首的玄阴长老手里握着白骨长鞭,鞭稍垂在地上。
身侧的墨尘长老垂着眼,袍摆纹丝不动,手中的墨玉珠悄无声息。
右首的幽冥双目冰冷,视线定定落在阶前的地砖上。
蜚墨渊指尖微抬,袖底漫出深紫魔气。
那团气舒展开,分作轻重不一的四缕,往阶下飞去。
第一道魔气落在玄阴长老身上。
顺着他的七窍钻入,那股阴寒之气,让玄阴身子微微一颤,随即低下头,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经脉中,黑气翻涌,又坚实几分。
等魔气散尽,他躬身一礼,声音比平日更哑了些:“谢尊上。”
第二道给了黑风。
紫黑色的魔光撞在他心口的甲胄,“铛”的一声轻响,顺着甲缝向里钻。
黑风闷哼一声,双拳攥紧,指节发白,手臂上的肌肉虬结起来,甲片被撑得咔咔作响。
魔气裹着滔天战意,撞得他气血翻涌。
他咬着牙扛到魔光散尽,才重重往地上磕了个头道:“末将谢尊上赐法!”
第三道落在墨尘身上。
魔光轻盈而悠然,如同一层薄雾,轻轻覆在他的肩头。
墨尘瘦弱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又很快松开。
他微微俯首,袍摆扫过地砖道:“敬谢尊上。”
最后一道给幽冥。
魔光是纯黑的,刚碰到他的黑纱,便像墨水融进墨盒中,悄无声息没了踪影。
幽冥的气息更淡了些,站在殿角,几乎要和阴影融为一体。
四道法力赐毕,大殿里的戾气又浓重几分。
魔火跳得雀跃,紫光照着四人的脸,明暗不定。
“尊上神威,魔族永昌。”四人齐声道。
吼声震得殿顶簌簌落下灰。
高位的王座里,蜚墨渊摆了摆手:“各位辛苦了,都下去吧。”
四人再次鞠躬,依次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