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大踏步走出去,石砖震动着发出响声。
玄阴慢悠悠跟在后面,长鞭背手放在了身后。
墨尘挺直腰板,稳稳地走在中间。
幽冥最后一个出去,殿门的影子只晃了晃,人就没了踪影。
殿里的魔火慢慢降回原本的高度,幽蓝的魔光重新落回黑石砖上。
蜚墨渊定定看着门的方向,坐了片刻,才站起身,广袖扫过案上的空魂瓮。
魂瓮应声化作飞灰,消散在风中。
他没走正殿,而是往后殿的侧门去了。
穿过两道回廊,往下走百余级石阶,硫磺味渐渐重起来。
后山禁地的熔浆翻着暗红的浆液,热气向上翻涌,映得岩壁一片血色。
守窟的魔卫见他过来,齐齐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没有停步,径直走了进去。
洞窟越往里走越是寒冷,和外面的热浪好似两个天地。
岩壁上结着厚厚的寒霜。
最深处的寒岩上,八条玄铁粗链锁着一只丈高的魔物。
它通体血红,獠牙支出唇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珠死死盯住洞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声,
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
蜚墨渊在它三步外的地方站定。
四下里,只有魔物粗重的喘息,和铁链摩擦的声响。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勾勾地盯着那只魔物,紧绷的眼神突然缓下来,露出从未在旁人面前流露过的,疲惫的神色。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的眉心。
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出青白。
他闭上眼,眉峰蹙起,肩背绷得很紧,全然没了大殿上的松弛。
一丝一缕的灰气从他的眉心飘出,那些灰气气场很杂,很乱,其间还有各种细碎的残影——有白衣的衣角,有星辰崖的风,有惊恐的神色,有眼泪,有迟疑,有压在心底的、连他自己都未曾读懂的念头。
剥离的过程很慢,也很疼。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呼吸渐渐快了起来。
灰气越飘越多,慢慢聚成小小的一团,在他掌心里打着转。
等最后一丝杂念抽离,他才终于松开手,睁开眼睛。
眼里还有最后一丝未褪的疲惫,但很快就被压下。
他掌心一送,那团杂气径直飘向魔物的眉心。
魔物僵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浑身肌肉疯狂暴涨,铁链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鸣。
岩壁上的寒霜簌簌下落,大块的碎石砸在寒岩上,漫起尘雾。
它疯狂地挣着锁链,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狂乱的杀意,比先前凶戾数倍。
蜚墨渊站在尘雾里,定定地看着魔物发狂,衣摆纹丝不动。
在魔物的嘶吼中,他眼底的疲惫逐渐消散,再次恢复那副清冷漠然的眼神。
等魔物的嘶吼完全变回粗重的喘息,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向洞外走去。
走到洞窟口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炼化十万生魂之后,神识已比平日敏锐数倍。
他早已下意识散出魔识,顺着麾下各处魔阵的印记扫过去。
那魔识一路向东,向人界的各处布阵扫去,几处阵眼都沉着稳定,气息坚实。
可扫到太邙峰的方位,魔识却忽然空了。
那里的阵眼印记,灭了。
不是被压制或是被扰动,而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不见。
他眉峰微微蹙起一道浅纹。
风卷着硫磺气灌进来,吹得袍角猎猎作响。
他站在原地静了片刻,再次抬步向往外走去。
回到魔宫偏殿时,幽冥早已候在殿外。
像是早知道他要传人,又像是本就没走远。
“进来。”他坐在案后,声音冷得像冰。
幽冥推门进来,单膝跪地,黑纱垂在地上,头也垂着。
“太邙峰的阵,没了。”蜚墨渊看着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很阴沉,“查清楚是谁破的,阵里的上古结界,还在不在。”
幽冥垂着头,声线平得没有起伏:“属下遵命。”
“别惊动青云山的人,查清楚,立刻回报。”
“是。”
幽冥应声,起身倒退出了殿门。
门轻轻合上,殿里再次恢复死寂。
蜚墨渊坐在案后,抬眼望向殿窗。
窗外,是魔域永远昏沉的天,暗红的熔浆光映在窗纸上,跳得很慢。
他指尖慢慢摩挲着扶手,眼底一片深寒。
太邙峰,镜心石。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里只有深深的冰冷。
看来这盘棋,终于有人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