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锋营换第三班岗时,天还是黑的。
陆衍朝把卷了刃的佩剑扔给师弟,接过新剑。
指节磨出血壳,脚下的焦土黏腻。断剑残枪四散开来,几步就能踩着一具。
头两日,青云、人界和仙兵三路硬顶,玄阴领着骨兽队正面冲阵,黑风则带着魔骑绕着侧翼突袭。
己方打退一波,敌方又补一波,魔兵不知怎的,如同割不完的荒草一般肆意蔓延。
第三日,北麓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狐火顺着山坡漫下来,青绿色的光连成一片。
白嵛拎着折扇走在最前头,衣摆翩跹。
身后,各族妖兵如潮水般扑向魔阵的各翼。
妖风卷着碎石砸过去,魔兵抵挡不及。
“来晚了,陆兄弟,让我们来助你。”白嵛折扇一合,冲陆衍朝扬了扬下巴。
“白先生要是再晚来半步,我可就得被啃得只剩骨头了。”陆衍朝哈哈大笑,提着剑往前冲,“弟兄们,跟上!推过去!”
有了妖族的加入,玄阴和黑风的前锋营渐渐不敌,战线直往前推了三里。
妖兵顶住了侧翼,青云弟子能轮换着歇口气,魔兵的数量终于减少下去。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地底忽然传来细碎的响动,碎石顺着裂缝往下掉落。
起初没人在意,众人只当是炮火轰鸣引起的震动。
直到淡青色的鬼火纷纷从地缝里冒出,贴着地皮向魔兵脚底下钻去时,魔兵的队伍里才响起骚乱。
白泽披着素白长袍,从裂隙里缓步走出来。
身后的数万阴兵悄无声息地如影子似的贴地而行,聚拢过来。
“鬼界的人到了。”秦枫飞身点地,向陆衍朝传讯。
阴火灼痛,魔兵阵型顿时散乱。
陆衍朝趁机带人冲出,连砍三名魔兵头领,战线又往前挪了挪。
这时,魔族的身后突然涌来一阵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那腐臭的死气,竟将淡青色的鬼火都压下去大半。
一道细瘦身影从黑雾里飘出,黑袍覆面,正是幽冥。
身后,幽冥卫鱼贯而出,个个形销骨立,爪尖泛着黑毒,落地便扑向阴兵,两下撕咬在一起。
“好强悍的招式。”白泽眉头微蹙,指尖一弹,一缕魂丝便掠出去,缠住最前头的幽冥卫,轻轻一扯将其打散。
白嵛折扇“唰”地展开,迎面挡来,皱眉道:“魔族的幽冥卫,果然不同寻常。”
在幽冥的引导下,魔族很快就适应了阴兵的打法,迅速重新整队,悍不畏死。
玄阴冷笑着,与幽冥一同在在魔兵中旋走,骨鞭抽得骨兽嗷嗷吼叫,直奔着妖火鬼火冲来。
黑风继续带着魔骑绕去后方,攻击辎重和伤兵。
双方再次从日出打到日头偏西。
地上的尸首堆起一层又堆起,血顺着石缝流淌出来,风里充满铁锈味。
白嵛收起折扇退到阵边,折扇边缘已经沾满血:“这么打下去,得打到什么时候?”
“打到魔阵拆完为止。要么他们退,要么我们死。”陆衍朝收起剑,退到白嵛的身侧。
风卷着烟尘掠过荒原,沉沉地压在天边。
众人各自捡了兵刃,转身再次扎入乱战中。
第四日午后,日头昏沉沉地悬在天上,风里的血腥味浓得呛人。
正面战线胶着,玄阴的骨兽队冲袭击三次,都被仙妖两路联手压回去。
众人正略松口气间,魔军方向忽然鸣金收兵。
玄阴带着残兵往西败退,队形散乱,看着像是支撑不住了。
“这厮逃了!”陆衍朝杀得眼红,长剑往前一指,“前锋营的,随我追!端了他的后路!”
“陆师兄小心!”身边弟子急忙拦道,“西边是乱石渊,地形复杂,我们对那里并不熟悉!”
“今日不追,怕是没有机会擒住玄阴了。”陆衍朝一摆手,提着剑就追了出去。
前锋营的弟子没办法,只得跟着他追出去。
刚拐进乱石渊,脚下的土地忽然震动起来。
惨白的骨柱从焦土里钻出来,咔咔作响,片刻就围成一圈密不透风的囚阵。
阴风顺着骨缝拼命地灌入。
“不好,中计了!”弟子们失声喊道。
陆衍朝心里一沉,立刻喝令,“结盾阵!回撤!”
可已经晚了。
玄阴的笑声从阵外飘进来,尖细而得意:“陆小将军,我等再次布这局,等你上钩,可等了大半天。你且乖乖在此等候,等我把来救的人一个个收拾干净,最后再送你上路。”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玩什么阴的!”陆衍朝愤然吼道,飞身执剑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