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阵越收越紧,魔兵从四面涌上去。
陆衍朝挥剑劈在骨柱上,火星四溅,却只留下一道浅白印子,震得虎口发麻。
身边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他肩头也挨了一鞭,衣袍裂开,汩汩的鲜血涌出。
突围求援的弟子拼了半条命,才狠命冲出骨阵,跌跌撞撞奔向侧翼的碎石坡。
秦枫领着灵剑堂的弟子撤退至此,防备黑风绕后袭扰。
他靠在一块黑石上歇息,左手按在剑柄上,腕间的血痕已经烫了快半日。
自昨夜起,经脉里的戾气就开始反复翻涌,一会儿寒冷一会儿滚烫。
只能趁此间隙强行运功压制。
“秦师兄!不好了!”逃出来的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上坡,“陆师兄追击玄阴,中了埋伏,困在西边的乱石渊!”
秦枫猛地站起身,长剑“呛啷”出鞘,冲身后弟子一挥手:“留下两人守住隘口,小心魔兵突袭,其余人跟我走!”
风刮在脸上带着血腥味。
他跑得极快,比往日快了一倍不止,身后的弟子渐渐都有些跟不上。
等赶到乱石渊时,骨阵已经收拢得只剩丈许宽。
陆衍朝半跪在地上,以剑拄地,浑身都是血。
玄阴站在骨阵外,骨鞭高高扬起,眼看就要抽在陆衍朝的后心。
“玄阴老贼,受死吧!”秦枫一声低喝,拔剑直冲过去。
玄阴回头瞥了一眼,见是个青云山的弟子,嗤笑一声,骨鞭随手一甩,便带着阴风向秦枫脸上抽去:“又来一个送死的。”
往日这一鞭的力道,秦枫少说也要退三步才能卸力。
可今日,他只微微侧身便全部躲开。
剑锋顺着鞭身往上刺去,带着一股惊人的力道。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串着骨节的鞭身竟被削成两半。
玄阴大意轻敌,脸色骤变,盯着手里的断鞭,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骨鞭竟然会被砍断:“你......”
秦枫自己也愣住了。
方才出剑的瞬间,经脉里的戾气乱撞,力道不受控制地涌到剑上。
剑路早已不似往日的沉稳,只多了几分狠戾。
他并未多想,便立刻趁玄阴失神的功夫,欺身近前。
只见剑招又快又密,一剑快过一剑,招招都向玄阴的要害上逼。
一切都完全出乎玄阴的意料,他连连后退,连骨阵都顾不上维持。
几根骨柱晃了晃,轰然倒塌,陆衍朝趁机打破骨阵,杀了出来。
他又惊又怒,尖啸着想召援兵,可秦枫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身形一晃便如闪电般飞身冲到身前,长剑在瞬息之间直直刺入他的心口。
“你......这......这不可能......”玄阴瞪大着眼,嘴里涌出血沫,身体轰地一下倒下去。
秦枫抽回剑,黑血顺着剑刃滴在焦土上。
他站在原地,拼命地喘气,左臂发烫,经脉里翻涌的力道再次袭来。
他清晰地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一瞬间,冲破之前的压制,在身体里完全扩散开来了。
“秦师兄?枫哥?”陆衍朝撑着剑来到他的身边,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你还好吗?你什么时候......剑招变得这么快了......”
秦枫猛地回神,下意识将左手背到身后,掩住腕间的痕迹,右手抚住他的肩膀:“我没事,衍朝你还好吗?”
陆衍朝浑身是血,但并未伤及要害,越来越头。
但他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他低头看了眼玄阴的尸首,又轻轻拍了拍秦枫的肩:“枫哥,今日多亏你来了。若再晚片刻,师弟可真就折在这儿了。”
“穷寇莫追,下次不能再孤身追敌了。”
秦枫弯腰捡起地上的剑鞘,用布擦干剑刃上的血。
布蹭过剑锋时,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方才,一剑刺穿玄阴心口之时,他心里竟闪过一丝畅快。
不是那种杀敌的快意,而是戾气倾泻、力量尽数释放的舒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立刻打了个寒颤。
“先回主营吧。”他收剑入鞘,“玄阴既死,黑风说不定会赶来支援。我们人少,别再中了埋伏。”
“好。”陆衍朝应着,转身招呼残存的弟子整队。
秦枫走在最后,左手始终拢在袖中。
腕间的血痕还在发烫,一下一下,顺着脉搏跳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体里慢慢醒来。
远处,魔阵的黑气翻涌,比昨日更盛了些,像在遥遥呼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