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一道清冽的声音打断了丁佑安的动作。
林云峥推开门,抬脚走了进去。
方才他和孟尧刚走近,就听见了门内的争执。眼看着要闹出人命,他也顾不上君子所行了,直接夺门而入。
“你是何人?”丁佑安握紧剪刀,盯着门口骤然闯进的来人,动作微微一滞。
“林记布铺的东家,”林云峥温声回应,试图降低那哥儿的抵触心:“抱歉,听到你们的交谈非我所愿。方才听见你说需要银两替自家哥儿抓药?这男子,可是你夫君?”
“是。”丁佑安有些警惕的答道。
林云峥看了眼孟尧,孟尧便意会了他的意思。
孟尧向前一步,嗓音颤抖的安抚瘦弱哥儿:“你莫怕,我和我夫君不是坏人。我这里有银钱,你先拿着应急。”
说着他便掏出荷包,数出多余的银钱,将荷包整个递了过去。
“你……”
丁佑安有些迟疑的伸出手,目光死死盯着他掌中深蓝色缠枝菊荷包。他无意识握紧荷包,都被攥的有些变形。
“为了这样的男子,不值当!”孟尧虽还是惧怕与人交流,却因为愤怒,忍不住想要多说两句。
他气呼呼的劝阻:“况且他还想停妻另娶,就算你不为自个儿,也该为孩子想想。为这样的男子,搭上自己的一生,是否值得?”
孟尧轻轻按下他的胳膊,接过手中的剪刀放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脊背,沉声道:“莫怕,先带着哥儿去看病。其余的,等看完大夫再说。”
丁佑安泪花瞬间自颊边滚落,他难堪的转过头,随意擦拭了下,这才躬身行了个端正的谢礼,缓声道:“大恩不言谢,我叫丁佑安,待我安顿好自家哥儿,再来拜谢两位恩人。”
孟尧吓了一跳,侧身就想往林云峥身后躲,又堪堪止住冲动,托起对面哥儿的手。
孟尧:“我叫孟尧,我夫君叫林云峥,若是你还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林记布铺找我们。丁夫郎,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此事就算是旁人看见,也断不会冷眼旁观的。”
丁佑安看了眼孟尧,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却是没再言语。他知晓是他运气好,碰见了好人。
在王家这四年,他早已看清了许多人和事,他再也不是那个,养在深闺里,随随便便被人勾勾手指头,就被骗走的无知哥儿了。
孟尧看丁佑安没有动作,悄悄扯了把林云峥林云峥衣裳,示意他快点表态。
林云峥:什么时候夫郎才能对自己如此主动啊!
“无妨,”林云峥微微颔首:“若是丁夫郎不放心,这银钱也可在你夫君月钱里扣。”
“好,”丁佑安闻言安下心来,点头道:“那我便先告辞了。”
“不行,”王卓看危机解除了,听见要扣自己月钱,立马跳了出来。
明明是俊逸长相,却满脸堆笑看着有几分谄媚:“东家,您看,这钱是您夫郎借给我夫郎的,是不是……”
“你先走,这里有我们呢,”孟尧瞧着突然停下脚步的丁佑安,着急道:“孩子要紧。”
“多谢。”丁佑安深深地看了眼孟尧,朝他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那抹笑似温柔恬静的月光,恍了孟尧的神。
林云峥瞧着愣住的孟尧,板着脸咳了声,直到瞧见人回神了,这才恢复了往常的模样,问道:“掌柜呢?”
王卓瞧见东家没有再说自己月俸的事,便喜滋滋的开口:“李掌柜这会在仓库盘货呢,东家可需要我帮您叫出来?”
“嗯。”林云峥颔首,随后便牵着孟尧的手,坐在了会客区的椅子上。
“尧哥儿,”林云峥身子贴近孟尧,小声道:“今日你的表现,可真是,极其棒。”
“真的?”孟尧惊诧的问道,一抹绯红飞快的爬上脖颈。
“我何时诓过你?”林云峥眼底含笑,故作严肃道:“若非你我日日相处,我都恐你是被歹人所替。”
“云峥……”
两人正说着小话,忽的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小人来迟了,不知少爷今日来访,还望少爷原谅则个。”
来人约莫三十多岁,身着一袭浅蓝色长袍,方脸盘,肤色因为常年待在室内略白净,浓眉大眼,周身气质却温和可靠,瞧着是个憨厚老实的。
林云峥:“无碍,李掌柜喊我东家便可。”
“是,东家。”
李掌柜悄悄抬头扫了眼林云峥,褪去傻气,俊美的面容格外引人注目。他周身一股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瞧着就是个好相与的。
林云峥唇角扬起一抹笑,问道:“想来李掌柜也已知晓近日家中变故,我便也不与你兜圈子了。现如今铺中人员账务几何?不知李掌柜可否为我和夫郎简单介绍番?”
“三月前,张谷请辞,现今铺里除了我,就剩了王卓。王卓之前是读书人,我瞧着他账算的不错,便做主留了他当账房,偶尔我去库房盘货,就会让他帮忙照看一下生意。”
李掌柜双手垂在身侧,继续道:“铺中因着地势较偏,平日里生意不算太好。到也不是顶差,时不时的,还是会有客来。只近来不知为何,甚少见有客来。”
林云峥闻言,眉头微蹙,状若无意的扫视了一圈,发现店内多是米黄色的麻布和深色的棉布。
他问:“可否带我去仓库瞧瞧?”
“自然可以。”李掌柜颔首,做了个请的动作。
两人目光交错,抬脚跟着李掌柜往库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