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尧出嫁前婶婶叮嘱他,新婚夫郎不仅要懂礼数、知进退,平日里还得手脚勤快。除了做饭、洒扫、伺候夫君外,夜里还得给自家汉子暖被窝。
王翠:“尧哥儿,你要晓得,俺们女子哥儿生来就是伺候人的命,平日里你莫要睡得太死,否则你家汉子渴了,起夜,你都不晓得嘞。
还有啊,夜里头你莫要躺到里头去了,不然有个什么事,你半天先倒腾不出来,平白惹人厌。”
孟尧倒也听话,每次都靠着外侧睡。
有时睡的沉了,翻身的间隙就会掉下床,直到被刺骨寒意包裹,才会打着哆嗦转醒。
他的胳膊和大腿,时不时就会冒出青绿色淤痕。
可是,自打林云峥不瘫了,自己似乎再未睡过外侧了?
孟尧翻了个身,阖紧眼的眼皮轻颤。不知为何,又忆起了方才那薄红的脖颈,位于喉结侧方的小痣,渗着桃粉的唇瓣。
处处透着蛊惑。
想到方才自己查看的物件,还有那硬邦邦的触感……
不对!孟尧猛的一个激灵,想起来一件事。
他和林云峥成婚这么久了,为什么他到如今也不和自己圆房?
难道……他想休了自己,另寻他人?
孟尧:垂死梦中惊坐起!
他猛的睁开眼,不知怎的,忽忆起刚搬来时林云峥的承诺——相敬如宾。
那叫他心绪浮动了好几日的,绝不纳妾的言论,堪堪抚平了他悬着的心。
他长舒了口气。
最差,无非也就和离罢了。
只是,往后自己的小日子里,再也没有林云峥罢了。
再无人轻唤他的名,无人教他学习作画,无人与他讲书解闷,无人忧他是否劳累,是否吃饱……
孟尧觉得胸口涨的厉害,沉甸甸的,像是心脏上面裹了一块石头,跟着落石一股脑往下坠。
又好似吃了还未熟透的酸果子,涩牙的紧。
不过孟尧也未曾在意,只是觉得十分可惜。
可惜自己不能随时随地赏美人,不能和美人生个与他相似的孩子。
孟尧想东想西的,终是疲惫占了上风,撑不住沉沉睡去。
翌日。
孟尧眼睫轻颤,睁开眼,发现日头正盛。
他慌乱的坐直身子,四处张望了下,悄悄将手塞进另一床被子内,冰冷的床榻早已没了余温。
“哥哥,吃饭啦。”齐石从屋外探出一个脑袋。
“吃饭?”孟尧眨眨眼,呆呆的望着齐石:“可是我还没有做呢。”
“哥夫已经做好啦。”
齐石打断了孟尧未尽的话:“我今早起来,正剁宿草呢,就瞧见哥夫的身影在灶房晃。喂了鸡子再去瞧,嚯,哥哥你知我瞧见什么?”
“莫不是…是夫君?他在做早食?”孟尧试探性的问。
瞧着齐石猛瞪圆的眼,就知晓没猜错。
他笑着点了下齐石凑过来的鼻尖:“你这皮猴儿,如今倒还学会卖关子了。”
“哥哥~”
齐石亲昵的贴着孟尧,尾音拉的生长。
他贴近孟尧挽住人手臂,撒娇道:“我来帮哥哥梳头。”
“好。”
孟尧笑着点头,看着齐石如今的模样,只觉无比欣慰。
就好似透过漫漫时光,他弥补了那个躲在暗处,瑟缩着身子,偷掀眼帘窥望里正家的哥儿赖在自己阿娘怀里笑闹的小孩儿。
里正家哥儿周身洋溢的幸福如同蛛网,将小孩层层覆裹。
可在若干年后的此刻,小孩眼中触不可及的酸楚与落寞,虎似寒星散落,被一阵温柔的风抚平了。
孟尧唇角上扬,笑意一路蔓延到眼尾,忽的就释怀了。
虽他失了爹娘和阿奶,可是,老天又弥补了他。让他有了尊重他的夫君,和乖巧可爱的齐石。
心情骤然放松,孟尧就着齐石端来的水洗漱完,牵着齐石一同去了灶房。
早食吃的清淡,一碗米粥就着腌好的酸菜,再加一碟猪油炒青菜,已是农家平日里顶好的饭食。
饭毕,齐石意犹未尽的咂咂嘴,跳下凳子手脚麻利的开始帮着收拾,他握着一把筷子道:“哥哥,我今日是不是能学筹算了?”
“是呀,”孟尧用抹布擦干净桌子:“上午练昨日学的新绣法,等下午,我再教你背九九歌可好?”
“好呀好呀。”齐石开心的点头,手下动作不停。
孟尧以碍手碍脚的理由打发走林云峥,挽起袖子,手脚麻利的收拾了锅灶。
看着不染纤尘的灶房,他揉了把发酸的腰,露出个满意的笑。
孟尧一路溜达着,走到齐石所在的厢房外。
孟尧瞧着齐石正神色专注的盯着绣面,他在背后看了一会,发现齐石拿着绣绷的手格外稳。
细如发丝的银针就好似和他合二为一般,翻、捻、挑、拨,宛如一尾灵动的鱼。
“这片叶子针脚的方向看着不统一,有些乱了。”孟尧食指轻扣桌面,唤回了齐石的神思。
“哥哥?”齐石发现孟尧过来,惊喜的抬头。
听到批评,又默默垂下脑袋:“对不起,我太心急了。”
孟尧严肃道:“凝神静气,刺绣时,尤其忌讳心神浮躁。”
他怎会不知齐石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学习,万不能马虎心思浮动。该训还是得训。
训完齐石,孟尧又揉了把他的脑袋,嗔道:“半大点孩子,多思,就该长不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