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他有手艺,又识字,明明可以自己撑起一片天,又何苦委屈自己,在表面光鲜,实则内里破败不堪的茅草屋里住着?
孟尧没忍住,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丁佑安勾唇,眼中满是苦涩。
他有些,不知该从何讲起。
过了好一会,丁佑安才开口:“阿尧,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的。当初,是我选择的他,所以即使是苦果,我也合该吃下去。”
“我知你想问,为何我不愿意和离。我可以接受那些流言蜚语,可春哥儿,春哥儿怎么办?我,我没办法丢下他一人……”
孟尧:“那你想和离吗?”
丁佑安一愣,他想和离吗?
他想和离吗?
他想和离的。
怎么会不想呢?
已经知道是泥潭了,掉进去了,不赶紧往上爬,还要在里面生生淹死自己吗?
可是爬上来之后呢?
浑身脏兮兮的,面对周围盘旋着的豺狼虎豹。
在泥潭里,他尚且还能得到一丝庇护,可出去之后,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他真的,能做到无视吗?
他不知道,可若是没有春哥儿,他还是愿意,去试一试。
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体面点的方法。
丁佑安虽缓慢,但却坚定的点头:“想的。”
停顿了好一会,他才继续:“可是不可以的,阿尧,我做不到,也没办法,接受失去春哥儿的结局。”
“若是有办法让王卓将春哥儿给你呢?”孟尧目光灼灼,问着话,脑子里已经生了一个主意出来。
“什么办法?”丁佑安呼吸一滞,“若是有法子带走春哥儿,那我,我肯定愿意。”
听见丁佑安这么说,孟尧心头一喜。
只要能解决春哥儿的事,那佑安哥,必然也能脱离苦海了。
他想到那假账,又想到林云峥每日晚上替他读的大宁律条,或许,可以从这块入手?
等晚上,他和夫君讨论一下。
*
是夜,芦苇村,青砖小院的堂屋内烛火通明。
孟尧这几日爱上看话本子,林云峥怕他在床上看坏眼睛,将自己的书案分了一半,两人各坐一端,各忙各的,也算祥和。
这夜,孟尧翻着话本的手来回翻腾,想开口,又怕打扰了林云峥学习。
林云峥刚开始,还没发现自家夫郎如炬般的眼神,但架不住孟尧眼神灼热。
林云峥感觉自己的侧脸都快被人盯出个洞来了。
林云峥:“尧哥儿,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孟尧诧异的睁大眼,道:“云峥你真的好厉害,居然知道我有话对你说!”
林云峥笑笑,只要不是瞎子,大概,都能感受到的…吧?
孟尧放开不停折磨的书页,双手交叠,仔细的将今日的事给林云峥复述了一遍,道:“云峥,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将王卓开除?”
他将脑袋枕在胳膊上,声音低落道:“可是,这样的话,我们不就没有账房了吗?”
孟尧垂着头,脸颊上近日养出来的一点肉,鼓鼓囊囊的被聚在颧骨处。
林云峥忍俊不禁,他强忍住捏人脸的冲动,正色道:“尧哥儿想的不错,既然你捉到了他的小辫子,那便可以以此辞退他。”
“若是想以此做文章,让他与夫郎和离,其实也未尝不可。”
林云峥想了想,道:“大宁律法,监守自盗者,杖三十,徒五年。”
“只是,”林云峥话音一转,“王卓似乎是有功名在身的,若是想闹到见官,确实会比较麻烦。”
“秀才可见官不跪,免于刑讯,若是我们想告,就要先提供确凿的证据,提交申请革除他的功名。此事,极其耗时耗力,还不一定能成。”
林云峥叹了口气,自古百姓权利最低,所以总有人挤破了脑袋也想要做官。
除了光耀门楣改变门第外,更多的,则是对权利的仰望和向往。
若是想状告王卓,必然会先面对官府的调节,倒不如,从旁的方面入手。
林云峥想到今日外镇上看到的那幕,若有所思道:“尧哥儿,你说,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有夫郎的人,会陪着一个孕妇买酸枣糕?”
“啊?”孟尧一愣,没明白为什么话题跳跃的这么快,不过他还是老实回答:“要么是家中亲人,要么,就是养了外室。”
外室?
林云峥恍然大悟,若是外室,那就说得通的。
或许,他们可以从这里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