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敏锐地发现蝶屋的医护人员陆陆续续在离开.
那些平时在你病床前忙碌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负责换药的小姑娘把最后一卷绷带放进柜子里,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尘,朝你鞠了一躬,走了。帮你煎药的那个男孩把药罐洗干净倒扣在灶台上,擦了擦手,也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稀疏,说话声越来越轻。
蝶屋像一棵正在落叶的树,叶子一片一片地飘落,枝干渐渐光秃。
虫柱在擦拭日轮刀。她坐在廊下,那件蝶翅纹样的羽织披在肩上,日轮刀横放在膝头。她用一块白色的棉布蘸了刀油,从刀尖开始一节一节地擦拭,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刀身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她的侧脸在夕阳中显得很安静,眉眼的弧度平和而从容。
你从病床上撑起身体,扶着墙走到廊下,在她身边坐下来。伤口还在疼,你坐下的动作牵动了腰腹的绷带,你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虫柱没有看你,继续擦刀。
“现在鬼杀队的悉数人马都被调到了产屋敷府邸附近。大家的神经都绷得非常紧,要准备开战了。”她像自言自语。她把刀翻过来,开始擦拭另一面。
刀油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清凉中带着一丝苦意。
你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抚过刀身。你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蝴蝶忍,活着出来好不好?我想和你还有义勇一块去吃好吃的。吃鲑鱼萝卜。”你自己都没有发觉你哭了。泪水顺着你清瘦的脸庞流下来。
你看着那些眼泪觉得很陌生,你很久没有哭过了。
这是你在鬼杀队潜伏着这段日子里说的为数不多的真话。
你想和她们一起去吃东西,像普通朋友一样,没有任务,没有战斗,没有生离死别。坐在街角的小店里,吃热腾腾的萝卜炖鲑鱼,喝清酒,聊些有的没的。
虫柱缓缓地转过身。
她把日轮刀靠在廊柱上,从袖子里抽出一条手帕,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她把手帕举到你面前,轻轻擦去你脸上的泪痕。
她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你。
手帕的面料柔软,带着淡淡的肥皂香气。
“抱歉,阿照。我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她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孩子。“我与恶鬼势不两立。”
此话一出,你便已知虫柱必死的结局。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动摇,她在很久以前就把自己的命放在天平上了,另一端是杀鬼的决心。
她知道自己会死,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你看着她那双暗紫色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光。你想起她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倘若她此刻知道你是鬼王的妻子,手上沾了这么多鬼杀队队员的血,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朝你挥刀斩首。她是虫柱,是蝶屋的主人,是药学天才,是那个会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最坚定话语的女人。
虫柱站起身,把日轮刀插回腰间的刀鞘,理了理羽织的衣领,朝门口走去。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瘦小而挺拔。她踏出门的那一刻停下了,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温柔而坚定。
“送月柱大人回东京私宅。蝶屋恐怕已经不安全了。”
蝴蝶忍头也不回地走了,羽织的一角在门框边闪了一下,消失了。脚步声沿着碎石路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了。
这是你和她的最后一面。
东京宅邸内,你支开下人,独自一人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密室。你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着伤口,痛得你额头冒汗。你扶着墙壁走下台阶,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召唤鸣女。
三味线的弦音在你意识深处响起,你闭上眼睛,身体从东京的密室中消失,落入无限城的虚空。
你不知道距离开战还有多长时间。无惨还没有发动总攻,柱们还在产屋敷府邸周围严阵以待。你还有一点时间,还可以去万世极乐教见一见你的假丈夫。
鸣女此次传送的地点非常精准。你没有落在任何不该落的地方。你直接落在了万世极乐教你卧室的榻榻米上。身体稳稳地着陆。
童磨好像知道了什么一样,提前在这里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