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矮几旁边，穿着那件浅金色的和服，白橡色的头发用同色的发带松松地系着。矮几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冒着热气。豚骨拉面，虾仁粥，金平糖，黄油软面包，还有几碟你爱吃的点心。

童磨一直记得你要回万世极乐教，他要给你准备好吃的。

你正好降落在童磨怀里。他伸出手臂接住了你，一只手环着你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你的后背。他把你的头按在他胸口，下巴蹭着你的发顶，像只亲昵的白毛大狐狸一样蹭了蹭你的脸。

“我的夫人总算回来万世极乐教了。”他的声音甜滋滋的，带着笑。

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你的心头。

你不知道这里的“夫人”是指童磨自己娶的夫人，还是尊称你是无惨的妻子。你们的婚姻是假的，你们夫妻是演的。他叫了你不知道多少次“夫人”，你已经分不清了。他在哄你开心叫夫人，你在人前演夫妻他叫夫人，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也叫夫人。

“呀呀呀，阿照，你别难过。这些都是我给你准备的。”他松开你，指着矮几上那些菜肴。他的眼睛弯着，彩虹般的瞳孔里映着烛光，映着你的脸。

“好，我吃。谢谢你，童磨。”你泣不成声。眼泪从你眼眶里涌出来，流进嘴里，咸的。你端起那碗豚骨拉面，面条已经有点软了，汤还是热的。你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塞进嘴里，嚼了咽下去。你又喝了一口汤。童磨在旁边看着你吃，眉眼带着笑意。

“等无惨大人和我们把鬼杀队解决了，每天都有好吃的。”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哀乐，那些字像从留声机里放出来的，每个音都准，每个字都清楚，连在一起就是不知道说的人是什么心情。他递给你一杯温好的牛奶，你接过来，手指碰到杯壁，温热的。你慢慢地喝了一口，牛奶滑过喉咙，甜中带咸，混着眼泪的味道。

“童磨，带我去无限城一起见无惨吧。”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不行呢，夫人。无惨大人要保证你的安全，不准让你来无限城呢。”他的声音还是甜腻腻的。

你想伸手抓住他，但手指在空气中徒劳地抓了两下。

童磨握紧了你的手。

他的手指穿过你的指缝，十指相扣。他的手掌很凉，你的手也很凉。你看着他的眼睛，那两道彩虹还是弯弯的。他的声音温文尔雅，像在哄小孩吃药。

“我刚刚在牛奶里下了能够药翻一头大象的安眠药。黑死牟大人知道你体质好，特定叮嘱我的。”他松开你的手，从袖子里抽出那把金色铁扇。扇子在烛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他把扇子打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彩色的眼睛。

他朝你璨然一笑，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白毛狐狸。

你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

牛奶里的药开始起作用了，你的眼皮变得沉重，视线开始晃动，童磨的脸在你眼前晃啊晃。

童磨慢慢松开了你的手。他把把你的身体放平，让你躺在榻榻米上。他从壁橱里拿出一条毯子盖在你身上，把毯子的边角掖好。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纸门拉开了。门外的走廊里站着几个信徒，低着头，不敢往里看。

童磨站在门口，他的声音失去了玩世不恭的笑意，冷硬得像块石头。

“这三天，不论夫人她怎么闹，都别让她出来。不然唯你们是问。”

信徒们一齐鞠躬，“是。”

纸门在你身后关上了。

光线暗下来。你的意识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风中摇摇晃晃。

你知道你醒不过来了，至少三天内醒不过来。你会错过决战，错过那些死去的柱们最后一面，错过虫柱最后的微笑，错过水柱最后的背影。你会躺在这里，在这间你们曾经假扮夫妻的卧室里，在这张铺着柔软被褥的榻榻米上，在这条盖着你身体的毯子下面。

而他们在外面，在那个你再也无法到达的地方，正在死去。

你最后的意识是童磨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和每一次他离开你时一样，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万世极乐教安静得像一座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