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棠长舒口气,果然是她想多了,毕竟要是崔知真在她身上惦记点什么,自己也活不到现在。
“谢过世子。”
两人往密林中走去,这种感觉实在有些奇怪,明明之前在云峤山内两人也是这般在雪地里前行,不过那时自己战战兢兢连滚带爬地跟着崔知,现在崔知还是在自己前面带路,但温予棠觉得崔知的脚步倒不像那日那般快。
明是像雪一样冰冰凉凉的人,有时又有点温暖。
温予棠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扔到一旁,盯着自己的脚下,亦步亦趋地跟着崔知,地势越来越高,她渐渐有些吃力,呼出得哈气在领口结了一层冰晶,睫毛上也湿润沉重起来,挂上了一层白霜。
崔知的脚步停下了,温予棠一个不及,一头撞上了崔知的后背。
很温热。
睫毛上的白霜一眨巴化成了水,迷住了眼睛,温予棠手忙脚乱的擦着脸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留意。”
一块帕子塞到她的手里,入手仿若无物,雪松香气充斥鼻尖。
崔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麻酥酥的,“擦擦。”
温予棠将睫毛上的水渍擦掉,雪灰色的手帕被洇湿,颜色变深了些。
崔知的眸子从上面扫过,又继续向前走去,“周边有脚印,人就在附近了。”
温予棠拿着手帕,不知道怎么还回去,以崔知的性子,这帕子他断是不会再用了,可自己这么收下崔知的帕子,似乎也很微妙,她仔细看着手中的帕子,布料上乘,但没什么绣艺。
“新的,没有记号。”崔知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温予棠安心,那便好,被人瞧见也不会多说什么,她将帕子塞到了怀里,走到崔知身边盯着地上的脚印。
“怎么有些……熟悉……”温予棠有点恍惚,她应是在不久之前见过相似的脚印。
外侧较内侧深,走路之人应是一个外八的成年男子,也是在雪地里,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拖痕,像是在拖人。
温予棠觉得一声惊雷在心中炸开,这分明就是那癞子章的脚印!?
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被崔知带去府衙了,为什么会出现在麒麟崖。
从宝凤楼门口李时莺被抢的匣子开始,近日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地在脑海内飞速闪回,她眼神闪烁,盯着崔知,嘴里却因过于震撼讲不出话,不知该从何处开口,“这……?”
崔知轻声说道:“看来你要从宝凤楼那日你的所见所闻开始,详细和我讲讲了。”
温予棠顺着癞子章的脚印一路往上,边走边说,“那日宝凤楼,那对兄妹说自己是被癞子章逼迫,前来抢夺,起初我以为他们只是看我们人少,但现在想来,应该是特意盯紧了李时莺,就像世子您在宴席上说得一样,也许是为了引李时莺现身,没想到却被我从中作梗,破坏掉了。”
崔知点点头,“是刻意安排那对兄妹前去的,那对兄妹在口供中有说,癞子章连着好几天带他们去宝凤楼门口蹲点,直到那日才指挥他们前去抢夺。”
她思绪转得飞快,“那癞子章追着小麦而来……岂不是为了灭口!”
她冷汗直流,又看了眼崔知,崔知似乎早就有所猜测,此时也没什么反应,温予棠却突然知道他为什么要插手将小麦小米两人送入南酥阁做工,还说要找人送他们去南方寻亲,分明是已猜到这些缘故,特地将人放在眼边,一为看守,二为保护。
“可是癞子章又是如何逃出来的?他不是已经进了昌盛坊的府衙吗?”
崔知看了一眼温予棠,道:“你可知癞子章那相好是从哪出来的?”
“那点心铺的娘子?”落珠当日有提及,那女子手艺很差,但人长得貌美,看起来有些风尘,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可是李时莺可是尚书之女,是李大人的掌上明珠,谁敢动她啊……”
温予棠想起刚才婢女所说,李时莺独自带了新来的婢女进山,还不让跟着,怕触怒了别的贵女……
崔知停下脚步,“外人传言的交好,未必是真的。”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温予棠却懂了……
但她却不明白,昭华郡主至于这么大费周章来折腾李时莺吗。
况且李时莺虽然昏迷了,可是短短这么几柱香的时辰,也来不及被癞子章拐去那种风尘之地啊。
除非……
温予棠脸色发白,除非癞子章也没搞清楚谁是李时莺,就像当初癞子章分不清楚自己和落珠谁才是真正的小姐一样。
昭华郡主天潢贵胄,自然不会亲自吩咐这点小事,必是交代了下人去办。
她抬头看向崔知,这才发现崔知的眉头微皱,眼里有隐隐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