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晶有点烦。
她没想到这么巧,十年来第一次回南城,就碰到了那一家人。
他们显然已经结婚了,并且生活的还不错。
男人已经52岁,因为剪裁合体的西装,还能称得上挺拔,女人境况比当年也好多,身上不再是路易凯登、香耐尔,而是实打实的正品。
他们后面还跟着个精致的如同洋娃娃一样的男孩,应该九岁多了,神情天真,态度骄纵,正要求爬一爬饭店中的金马摆设。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站在了男孩和金马中间,态度绵软,寸步不让。
女人哄了半天不耐烦,掐了一把男人的后腰:“你管管他。”
男人面带嘚瑟,搂着男孩说:“这有什么好爬的,爸爸送你个真的。”
那口气,就像是当年,她因着离家远不愿意转学,男人拍着胸脯保证:“晶晶,就一年,你们老师说你努努力能上本科,南城一中教学质量好,咱去拔拔高,弄个本科读读,咱们老时家还没本科生呢!等你考上了,你要什么爸爸给你买什么!”
时晶想了想,那会儿她要的什么呢?
已经不记得了,但她的确去了南城一中做了一年的高三插班生,这一年,生死相隔肝肠寸断,这个最疼她的男人也变成了陌路人,那个忘记的愿望也就不重要了。
等着他们离开,时晶才从阴影处走出来,已经没兴致继续吃饭,扭头准备离开。
没想到正碰到老同学司美从门口进来,看见她就瞪大了眼睛,“时晶!时晶是你吧!”
她是时晶在南城一中的同桌,那一年实打实的学习、吃饭、睡觉搭子,高考后两人大学一南一北,毕业后也各奔东西,十年没见面,微信经常聊。
这次拆迁消息,还是司美告诉她的——“已经开始签字了,你赶紧回来吧。”
时晶对这座城市早就没什么留念,那套承载了最美好和最痛苦时光的房子,在十年前就托付给了中介,也就是司美家对外出租,她本想一辈子不回来的。
但司美有句话说得对:“别跟钱过不去!”
犹豫再三,时晶还是请了假,没想到,偌大的南城人口上百万,偏偏遇到了他们。
司美不知道时晶的遭遇,激动地问:“等我吗?我看你站了一会儿也没进去!”
时晶实在不想再跟那一家碰见:“我刚刚看到时鹏程了,咱换个地方吧!”
司美立时卡了壳,“你……你……”
作为见证了时晶高三一年遭遇的好友,自然知道那个男人有多混账,也知道时晶和裴风最终没成,也有这个男人的“功劳”!
她终究没将那个爸字说出来,“这什么运气,怎么就碰见他了!?快走快走!”
这回换司美拽着时晶:“这地方克你,赶紧走,我带你去吃其他好吃的。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时晶看了看拽在自己小臂上的手,突然就想到了十年前的高三,她俩下课的时候,也是这么手挽手,一起上厕所,一起做课间操,一起偷偷看裴风……
她记得当时司美不止一次掐着她的大臂内侧审问她:“你是不是跟裴风谈恋爱了?”
这么一拽,十年间隔的生疏仿佛立刻就消失了,网络上聊天的自在又回了来,时晶就这么被司美紧紧地搂住,被她推着往门口去:“我推荐另一家,你最爱吃的烧烤,也好吃,叫……”
时晶疑惑:“我最爱的烧烤?”
“对!你忘了,你那会儿说,烧烤火锅,人间至美,得一可以快乐一日,得二可以美一周,走,咱们快乐快乐……”
裴风能作证,这的确是时晶说的。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晶就是刚跟她爸妈吃完烧烤,来工地办公室拿东西碰到的。
他那会儿在工地里干小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