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钰宸猛地后退几步,脊背绷得笔直,眼底瞬间被恐慌与尖锐的抗拒铺满,声音控制不住发颤,近乎失控:“我不要!拿走!立刻拿走!”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冰冷又慌乱,死死抵触着眼前的一切:“我不需要生日,也不需要任何祝福。”
徐钰宸极致的崩溃与抗拒,彻底打乱了夏知恒的节奏。他手一抖,蛋糕险些倾覆,连忙稳稳搁在桌面,快步上前望着少年浑身紧绷、濒临破碎的模样,心底瞬间灌满慌乱与无措。
“阿星,怎么了?”夏知恒立刻放软所有语气,试探着靠近半步,不敢轻易触碰他,生怕加重他的应激反应,“是我做错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给你补一次生日,你别害怕。”
见徐钰宸浑身僵硬、止不住发抖,夏知恒心脏瞬间揪紧,无措又心疼:“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丢掉,再也不提、再也不碰了,你别这么难受。”
可已经晚了。
蛋糕、烛火、生日祝福,这些世人眼中温柔美好的期许,于他而言,是唤醒陈年梦魇的致命开关。
尘封七年的噩梦骤然破笼而出,将他彻底吞噬。他浑身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尖绷得泛白,头颅深埋膝盖,呼吸急促紊乱,胸腔剧烈起伏,整个人彻底失控。
枪声、打斗声、毒匪狰狞的笑、父亲染血的身影,无数破碎的画面瞬间席卷脑海。压抑数年的恐惧与绝望轰然崩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顺着眼角肆意滑落,浸透了单薄的袖口。
夏知恒心口揪紧,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四肢百骸。他不敢贸然触碰,只缓缓蹲身,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安抚:“别怕,我在。没事了,我再也不提生日了,好不好?”
良久,徐钰宸剧烈颤抖的身躯才渐渐平复。他缓缓抬眼,湿漉漉的睫毛粘连在眼睑,眼底盛满未散的泪痕,褪去了所有清冷倔强,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悲凉。
他望着夏知恒眼底不加掩饰的心疼与担忧,沉默良久,沙哑破碎的嗓音裹挟着未散的哽咽,艰难响起:“我不是故意发脾气……我只是,真的很讨厌过生日。”
他鼻尖泛红,眼眶通红,声音轻得像风一样易碎:“别人的生日是喜事,对我不是。我从来不过,以后也不会过。”
“我知道。”夏知恒抬手,指腹极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生怕碰碎脆弱的他,“是我自作主张,没顾及你的感受,吓到你了,对不起。”
他蹲在徐钰宸面前,目光温柔坦荡,字字恳切:“你不想说的过往,我绝不逼问。但你要记得,你的委屈和恐惧,不用一个人扛。你想说的时候,我永远都在。”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问缘由、不究对错,无条件接纳他的崩溃与阴暗,稳稳站在他最狼狈脆弱的时刻里。
层层筑起的防线彻底坍塌,徐钰宸压下喉咙口的哽咽,缓缓道出那段尘封七年、从未对外人言说的过往。
那年他十岁,生日那日,是他童年最期盼的一天。
年幼的徐钰宸从不清楚父亲具体的工作内容,只知晓他总是常年奔波、极少归家。对他而言,能难得见到父亲一面、拥有片刻父子相伴的时光,便是童年里最珍贵、最开心的期许。
那天,难得归家的父亲换下衣服,一身朴素便装,弯腰牵着他小小的手,眉眼温柔,兑现承诺:“阿星,生日快乐。爸爸带你去买最爱的草莓蛋糕,再带你去游乐园,好好陪你一天。”
孩童的欢喜纯粹热烈,他蹦蹦跳跳依偎在父亲身侧,叽叽喳喳说着琐事,满心都是蛋糕的甜、游乐园的期许,还有难得的父子温情。
可幸福止于蛋糕店门口。
几名黑衣男人鬼鬼祟祟窜入小巷,动作诡异、眼神阴戾。常年身处高危一线的徐景然,瞬间褪去温柔,周身绷紧,生出职业性的警惕与凌厉。
他迅速将年幼的儿子护至身后,压低嗓音,语气急促却温柔:“阿星,乖乖在这里等爸爸,不许乱跑,爸爸去去就回。”
小小的徐钰宸乖乖驻足等候,望着父亲挺拔的身影迈入幽暗小巷,满心期许着片刻后的蛋糕与欢愉,全然不知这短暂的分别,会成为终生的诀别。
片刻后,徐景然匆匆折返,脸色铁青凝重,周身气场紧绷。他一把攥住儿子的手腕,指尖冰凉,语速急促:“蛋糕先不买了,阿星,爸爸带你走。”
年幼的孩子尚不明白危险将至,只察觉父亲掌心冰凉、氛围压抑,心底的欢喜尽数褪去,只剩莫名恐慌。他不敢多问,死死攥着父亲的手,乖乖坐进车里。
车子一路疾驰,驶离繁华市区,奔赴城郊荒芜的废旧厂房。车速极快,一路沉默的父亲紧盯前路,周身肃杀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厂房荒芜破败,杂草丛生,四周荒无人烟,唯有寒风穿林的簌簌声响,在空旷的郊外格外阴森孤寂。
徐景然停稳车辆,认真看向幼子,抬手轻抚他的头顶,眼底藏着难掩的不舍与担忧,字字郑重:“阿星,锁好车门待在车里。无论听到、看到什么,都别出声、别下车,乖乖等爸爸回来。”
恐惧瞬间攫住孩童,眼眶泛红、泪水打转,他小声哽咽:“爸爸,我害怕,你快点回来。”
“乖,很快。”徐景然勉强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意,推开车门,摸了摸身后的枪,孤身迈入昏暗幽深的厂房。
徐钰宸锁死车门,小脸紧贴冰冷车窗,目光死死黏在厂房方向,心脏狂跳不止,满心不安。
转瞬之间,厂房内骤然爆发激烈的打斗与呵斥声,紧接着是尖锐刺耳的枪声,轰然划破郊外死寂的夜空。
震耳的枪响磨得耳膜发疼,孩童本能的恐惧席卷全身。他浑身发抖,死死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些狰狞的声响,绝望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
片刻后,满身血污的徐景然踉跄冲出厂房,衣衫被血水浸透,身形狼狈却依旧坚韧。身后的毒匪持枪持刀穷追不舍,子弹密集扫射他的背影。
徐景然一边持枪拼死反击,一边借着后撤的动作,飞快朝着车内的方向比出急促的逃生手势,嘴唇无声颤动,用只有徐钰宸能看懂的唇语急切示意他快跑,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暴露藏匿在车里的孩子。
年幼的徐钰宸吓得崩溃大哭,挣扎着想推门奔向父亲,却被远处的徐景然厉声喝止。
寡不敌众,枪林弹雨里,徐景然胳膊中弹,动作骤然滞涩,鲜血汹涌涌出。望着步步紧逼的匪徒、车内无助的幼子,他瞬间做出了最决绝的抉择。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孩子,葬身于此。
徐景然猛地冲到路边草堆旁,掀开厚草垫,快速抱出大哭的幼子,小心翼翼将他藏匿其中,死死捂住他的嘴,压着声音留下最后的温柔与决绝:“别出声,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出来。等他们走了,去找妈妈,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