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徐钰宸死死攥着父亲的脖颈,滚烫泪水浸透他染血的衣襟,只能无助点头。
徐景然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毅然朝着相反方向狂奔,刻意暴露身形,将所有匪徒的注意力尽数引向自己,为他换来一线生机。
徐钰宸透过草垫缝隙,含着朦胧泪眼,亲眼目睹了那场绝望的厮杀。
他看着负伤的父亲浴血反击、以一敌众,挺拔的身姿一点点被击溃;看着子弹一次次穿透躯体,看着那道永远护着他的身影,慢慢耗尽所有力气。
他的父亲,轰然倒地,再也没能起身。
一名身着黑色长风衣、脸上横跨狰狞刀疤的男人,缓步走到尸体旁,蹲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笑意,眼底阴鸷嗜血。
这是徐景然追查数年的毒匪头目,也是刻进他骨血、岁岁复发的噩梦源头。那张刀疤脸、那双嗜血冷眸,从此扎根心底,经年不散。
天地归于死寂,唯有寒风呜咽,掠过荒芜的旷野。
徐钰宸从草垫下爬出,手脚并用地扑向父亲冰冷的躯体,小小的身躯紧紧抱住满身血污的亲人,终于放声痛哭。空旷荒凉的郊外,孩童的哭声凄厉绝望,却再也换不回那个温柔护他的人。
那年生日,他没能吃到心心念念的草莓蛋糕,没能去往期盼已久的游乐园。十岁的生日,只留给他枪声、鲜血、永别,和一场终生难愈的悲痛。
自此,生日于他,便是祭日。
他开始惧怕枪响、惧怕喧闹、惧怕所有热闹的期许,深入骨髓的应激障碍,从此岁岁复发、年年纠缠。
故事落幕,少年泪流满面,衣襟浸透湿痕,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眼底沉淀着数年不散的悲凉与恐惧,沉重得让人窒息。
这一刻,他终于读懂了徐钰宸所有的疏离与孤僻、敏感与戒备,读懂了他骤然失控的应激恐惧,读懂了他眼底常年不散的疲惫与寒凉。
旁人只看见他清冷寡言、难以接近的模样,无人知晓,这个倔强隐忍的少年,独自背负着至亲离世的剧痛与漫长梦魇,在无人窥见的角落,硬生生熬过了一年又一年。
“别憋着,别自己扛。”夏知恒后退半步,坦然敞开肩膀,语气温柔沉稳,“你所有的委屈、恐惧和无处安放的痛苦,全都发泄出来。打我、骂我都可以,我一点都不疼。”
他耐心哄着崩溃的少年,眼底满是包容:“不用顾及我,今天怎么闹都没关系,把心里积压的郁结都发泄干净。”
夏家别墅地下室的拳击室没有烛光与甜腻,全无生日的温柔氛围,只剩冰冷的擂台、悬垂的黑色拳套,空气里萦绕着清淡冷冽的气息。这是夏知恒常年独处的地方,是他唯一能肆意宣泄情绪、安放脆弱的私密港湾。
“戴上。”
夏知恒取来尺寸适配的拳套,小心翼翼替他穿戴整齐,指尖轻轻抚平褶皱,动作温柔细致,眼神认真又虔诚。
“我陪着你,一直都在。不管是过往的噩梦,还是往后的风雨,我都陪着你。”
徐钰宸怔怔望着他,泪眼朦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常年的压抑隐忍、无人倾诉的痛苦,在这一刻,被少年坦荡温柔的包容彻底击碎。
他再也撑不住了。
徐钰宸猛地冲上前,攥着拳套的拳头狠狠砸在夏知恒的肩膀上。力道不算重,却裹挟着数年的委屈、绝望与无助,一拳落下,便是一次彻底的宣泄。
夏知恒稳稳伫立、不躲不闪,轻声安抚:“对,就这样,别停,全部发泄出来,没关系。”
“哭也没关系,打也没关系,今天不用硬撑,彻底松开自己。”
一拳又一拳,由轻到重,由缓到急。
泪水混着细密汗水,顺着清瘦脸颊滑落,滴在冰冷地板,晕开点点湿痕。每一次挥拳,都是对抗过往的噩梦;每一次发力,都是挣脱困住数年的枷锁。
他不知打了多久,直到双臂酸痛麻木、浑身力气耗尽,双腿一软,脱力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息着。眼泪依旧滑落不止,可眼底紧绷的死寂,终于散去几分。
夏知恒立刻俯身将他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用袖口细细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与汗渍,声音沙哑却笃定,一遍遍安抚着濒临破碎的少年。
“好了,好了,发泄完就没事了。”
他轻轻顺着徐钰宸的后背,温柔安抚:“辛苦了,阿星。这么多年一个人扛过来,真的太不容易了。”
徐钰宸软软靠在他怀里,浑身脱力、指尖冰凉,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细碎哽咽藏在呼吸里:“夏知恒,我好怕……我永远忘不掉那个刀疤脸的眼睛,忘不掉那天的画面。一到生日,所有噩梦就会全部涌回来。”
他埋在温暖的怀抱里,身躯轻轻震颤,满是无力:“我每晚都做噩梦,我逃不掉的。”
多年梦魇根深蒂固,从未真正消散。
夏知恒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护在怀中,掌心反复轻抚他的脊背,眼底是极致的心疼与坚定不移的赤诚,郑重许下诺言。
“我知道,你逃了很多年,也独自忍了很多年。别怕。”
“从今往后,有我在。”
“我会陪着你慢慢摆脱噩梦、走出痛苦。”夏知恒低头,嗓音温柔,字字落地有声,“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过往伤害你。我护着你,岁岁年年,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