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彻底降临,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彻底变黑。狂风裹着漫天乌云在半空肆虐横冲,路边的行道树被吹得剧烈摇晃,树叶哗哗作响,听着像有人憋着一肚子委屈,在夜里低声叹气。
没一会儿,远处的雷声滚滚传来,闷闷的轰鸣一声接着一声,低沉又厚重,像巨兽伏在暗处低吼。整栋楼都跟着微微震动,玻璃窗被气流震得嗡嗡直颤,屋里天花板的灯光也跟着晃来晃去,光线忽明忽暗,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徐钰宸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画面——那道刻意压低帽檐的陌生黑影,还有对方那双狼戾锋利、侵略性极强,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七年尘封的噩梦被彻底撬动,心绪纷乱,呼吸也渐渐急促不稳。
他死死裹紧被子护住胸口,可寒意依旧穿透被褥,浸透四肢百骸,像是浑身浸在冰水之中,冷得刺骨。
“轰隆——!”
一道惊雷骤然劈落,巨响震得玻璃窗猛烈一颤。刺耳的雷鸣精准复刻了七年前的枪响,尖锐的声响瞬间击穿了他紧绷整夜的心理防线。
徐钰宸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睡衣,冰凉的布料紧贴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寒颤。他胸口起伏剧烈,呼吸又急又浅,气息紊乱晦涩。四肢僵硬发麻,指尖紧绷得无法弯曲,耳边只剩轰鸣的雷声与自己杂乱的喘息,眼前阵阵发黑,视线恍惚模糊。
积压多年的创伤应激症,在这场雷雨里彻底急性发作。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父亲倒下的身影、刺耳的枪声、歹徒凶狠的嘶吼,一幕幕循环往复,啃噬着他的理智。他拼命深呼吸压制慌乱,可每一次雷鸣响起,都在一遍遍唤醒心底最深的阴影,让他濒临失控。
极致慌乱的恍惚间,心底唯一清晰的念想,只剩一个人。
“夏知恒……”
他凭着最后一丝清醒,颤抖着伸手去摸手机。指尖僵硬发颤,反复输错号码,几经周折,才终于拨通那通烂熟于心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喉咙酸涩发紧,堵得发不出完整的字句,只剩断断续续的急促喘息,透过听筒,混着窗外连绵的雷声,静静传向另一端。
另一边,书桌前刷题的夏知恒,自天色转阴、雷声初起开始,心神便始终无法落地。
傍晚放学,是他亲自察觉有人尾随徐钰宸,全程贴身护着他绕路,亲眼看着他进门、确认周遭安全后才离开。这几天那几个人反复在附近出没,他一直暗自留意,只是没敢让徐钰宸察觉,怕加重他的戒备与不安。
他当即放下笔,再也无心刷题,把手机摆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指尖时不时蹭一下屏幕,全程紧绷着神经,半点不敢放松。从变天开始,他的手机就没离过手,满心满眼都是对徐钰宸的担忧。
下一秒,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备注“小年糕”的名字清晰映入眼帘。
夏知恒指尖瞬间捞起手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阿星?怎么了?是不是打雷吓着你了?”
听筒那头没有回应,只有越来越微弱、紊乱的喘息声,伴随着阵阵惊雷,诡异又让人揪心。
夏知恒心脏猛地一沉。
他微微拔高语调,语气稳得沉人:“阿星,听得见就回应我一声。是不是难受?别硬扛。”
听筒依旧死寂,只剩细碎虚弱的气息。
那一刻,他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灭了,眼底温润尽数褪去,神色冷得彻底。。
他不再多言,随手抓起外套披上,脚步沉稳却极快地往楼下走,同时对着听筒低声安抚,语气沉稳有力:“我马上到,乖乖待在原地,哪里都别去。”
他快步走进车库,解锁跑车点火启动。深夜别墅区里,引擎低鸣响起,车子驶出车库的瞬间,他踩下油门全速疾驰。
二楼走廊,起夜喝水的夏振邦恰好撞见这一幕。夜风撩起他的睡衣衣角,身为夏氏集团执掌人,他常年深耕商海,一心扑在集团事务上,向来疏于家事,对儿子的日常知之甚少。
在他印象里,夏知恒素来冷静自持、情绪内敛,行事永远稳妥有度,极少有这般急切失态的模样。此刻少年驱车疾驰、步履匆匆的反常,让他眸光沉沉,心底悄然拢起一层疑云。他清晰察觉,儿子近日的平静乖巧皆是刻意掩饰,藏着自己从未窥探过的心事。家中琐事向来由妻子苏瑾照料,他默默将这份疑虑记下,打算事后再细细查清原委。
夏知恒一路狂飙,彻底不管红绿灯、行车规则。平日里十几分钟的路程,今晚却煎熬得像过了几个世纪。
车子未完全停稳,他便推门下车,大步狂奔上楼,指尖用力叩击门板,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徐阿姨,开门!阿星出事了!”
徐妈妈睡眠浅,急促的敲门声瞬间将她惊醒。她心头一紧,随手抓过外套披上,赤着脚踩在冰凉地板上,快步拉开房门。看到满头薄汗、神色凝重的夏知恒,她声音发飘:“知恒?怎么大半夜过来?阿星他怎么了?”
“他给我打电话,没有声音,只有严重喘息,应该是应激症发作了。”夏知恒语速清晰利落,扶了一把慌乱的徐妈妈,快步走向卧室,“阿姨,我们先进去。”
房门推开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拨通电话的徐钰宸,被铺天盖地的眩晕彻底淹没,浑身脱力,手机从松弛的指尖滑落,他顺着床边轻轻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意识渐渐模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静静躺在地面,脸色惨白无血色,唇色泛青,眉头紧蹙,脸颊挂着未干的泪痕,身体细微颤抖,呼吸浅淡微弱。通话界面依旧亮着,那通求救电话,自始至终未曾挂断。
“阿星!”
夏知恒快步上前,动作轻柔却稳妥地将人打横抱起。指尖触到那一片刺骨冰凉时,他眸色微沉,低头凑近徐钰宸耳边:“我来了,别怕,安全了。”
徐妈妈看着地上晕厥的儿子,瞬间绷不住情绪,泪水汹涌而出,满是自责哽咽:“都怪我……我早就发现不对劲了。那几个陌生男人连着好几天在我的炒饭摊周边徘徊,眼神阴恻恻的,我心里一直又慌又怕,却不敢在阿星面前表露半分,只能硬撑着装镇定,就怕加重他的负担。我明明一直提心吊胆,却还是没护住他,不该让他一个人待一整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