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个青年。
他拉开院门,瞧见一个和他妹妹差不多大的孩子②背着个浑身是血的人立在他家门口,那孩子一只手扶着围墙,累到头也抬不起。
“啊——”他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
“请问——”淮相的询问被这声惊呼打断。
“……附近的宗门在哪?”
看清二人血糊的衣装后,青年收起惊愕的表情,将他们引进院中。
淮相也不推脱,她确实需要休息。
“二位道君除妖辛苦,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提,我家里寒酸些,道君莫要见怪。”
淮相累极,将晏却随意堆在身旁,“我该怎么称呼你?”
“道君叫我李钟便好。”
他想起淮相所问,“于此处最近的宗门是那敬泽门,往东南方向走上四十里便到了。”
四十里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淮相不能御气,哪怕药效过去用轻功也要跑上很久。
淮相哪里会想到做了修士还要用腿赶路,朱红令是个麻烦,要想法子避开才好。
李钟的妹妹听见声响,为淮相送了碗水来。
“方才金叶湖方向打斗声震天响,是道君们在除妖吗?”妹妹的声音脆脆的,见二人浑身是血,不等淮相回答,又慌忙折回去烧起热水。
“不必麻烦,我歇上片刻便走,我这同门伤的重,耽搁不得了。”
李钟将视线移到晏却身上,“这位是……若澜道尊吗?”
“是。”脸就在人身上长着,淮相瞒不住,也没打算瞒着。
有修士来歇脚,一家人都不敢怠慢,不光是跛着腿的老汉和被抱在怀里的婴孩,连院门旁趴着装死的黄狗都被撵出来凑场面。
众人一听是晏若澜,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道君莫要诓骗我们,若澜道尊何许人也……”李钟宁可相信淮相用了什么障眼法。
“他怎样?”淮相感到身上护体丹药效已过,四肢的无力感逐渐消散。
“若澜道尊是仙君派下凡间解救苍生的使者呀!”
淮相起身的动作一停,这和她在宗门听到的传言截然不同。
妹妹真诚道:“修真界只有若澜道尊既不飞升又不身死,虽说他平时脾气差些,但谁身上没点儿毛病呢。”
李钟附和,“是啊,只是脾气差些,已经很好了。我要是有这般本事,早早自立门户称霸一方去了,才不会委身一个小小宗门听一众晚辈差遣,什么降妖除魔,苍生于我皆如浮云!”
“哥,过了啊,怎么醒着还做起梦来了。”
“我就是一个俗人,俗人有这种想法才正常……”
……
淮相觉得自己误入了什么奇怪的组织。这一家人过于热情,她有些待不下去。
身侧温度低得吓人,她摸上晏却颈侧,脉搏几乎消失。
别无他法,她只好将自己身上能动用的真气尽数渡送给他。
兄妹二人对话结束时,淮相也送完了真气。动身前,她换了个便于行动的载人方式。
“我歇好了,诸位有缘再会。”说罢她脚下用力,扛着晏却跃上院墙,朝东南方去了。
“哥,我们是不是太吵了,把道君都吓跑了。”
“不是。”
“那就是我们讲得好,道君听完都有力气飞走了。”
“……也许吧。”
——
一见湖的湖底埋藏着数不尽的灵药与法器,是修真界鼎鼎有名的宝池。
有传言道:百闻谷医伤痛,一见湖疗人心。
此言不假,人心不足,欲壑难填,偏偏这一见湖能填平欲壑。
只要来者有命拿到。
既是宝地,自然设有重重禁制,此地最大的禁制,便是敬泽门。
敬泽门悬空建于一见湖之上,如盖般遮住湖顶大半苍穹,八方设锁链连接湖岸。
湖面有雾气萦萦绕绕攀上漆黑锁链,淡去摄人心魄的乌芒,为其笼上烟色云霭,雾气缥缈,恍如仙宫。
敬泽门是不如揽岳宗气派的。这是淮相对此处的第一印象。
要上敬泽门,简单又困难,只要沿着绷直的锁链走上去,自会有宗门弟子前来迎见。
踏上锁链的那一刻,身上仿佛坠了千斤力道,压得淮相直往湖中歪去。
她赶忙退了回去。
书上只说修士不能从锁链上跌落,却没写出跌落的结果。
淮相不敢再动一步,扯着嗓子喊了几声,什么求见,救命都说了,就是没人应。
她不由得想:这锁链拦住的只是拜访之人吗?
可她都走到这里了,晏却若是就这样不治身亡,她这四十里不是白走了?
淮相将晏却重新背起,咬紧牙尽可能快的在锁链上挪动起来。
长老那般修为的人才能在这铁链桥上来去自如,好在她身上的真气除了被封禁无法使用外,仍具备最基本的护体功效。
即便如此,这劳什子考验仍压得她五脏作痛,若不是怕回揽岳宗赶不上救晏却小命,她才不会跑来自找苦吃。
①“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出自先秦《击壤歌》。
原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②孩子:本文设定无论男女均十八岁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