淙明之东,是修士的地界。
淮相主随客便的随晏却来到跃金泉附近。
跃金泉并不像尉新竹描述的那样令人胆寒,相反,此处除去湖底粼粼白光,温和的与一眼普通泉水无异。若不是上方浮着的大昺坛,根本不会有人觉得此处与神迹二字有关。
任谁都看得出,此处机缘所剩无几。
再向东,便是神光宗。
仙人演琴,弦音生光耀,绕云端不散,日月交辉不掩其华,此乃神光。
传闻这围笼宗门的霓光是神光祖师飞升后用琴弹出来的。越靠近,霓光的斑斓颜色反倒平淡起来,淮相一步跨进光影之中,触碰上远眺时绚烂的色彩。
眼前的“光”,像透明的弦,千丝万缕的浮荡着、汇聚着、折射着各自的光芒,像真正的光线。她勾起手指,却什么也没取到。
霓光只是美丽的装饰,并不伤人。她转头看向晏却,后者正立在光影外处理散乱的头发。
长发碍事,晏却翻翻捡捡取出条发带将其绑好,说:“我进去瞧瞧。”
意思是要她等。
对于金碧辉煌的神光宗,淮相是有些好奇的,但看到晏长老用着隐息诀偷偷摸摸的进去,她又默默退远了几丈。
午后日光和煦,照在人身上极舒服,淮相等着等着,就坐下了,坐着坐着,又闭上了眼。
——
霓光之外,一青年模样的男子正疾行赶路。男子身着玄青长衫,腰配赤红长剑,似有所感般向下望去,瞧见个蜷缩在地的紫色身影。
他自半空落地,径直行至淮相面前。
不是好心,也不是好奇,是男子路过此处时感应到了熟悉的咒术,特意来瞧上一瞧。
但这里只有一个人。
两种感应,来自一个人。
会那样巧吗?
他用剑鞘拨了拨淮相的手臂,试图将人唤醒。
淮相没动。
男子暗道麻烦,只得俯身细瞧,这才发现淮相不是熟睡,是晕了过去。
既如此,他双唇抿成一线,只能冒犯一下了。
他将手指探进淮相的衣领,勾出一条轻飘飘的胭脂色坠子。坠子上刻着繁复的纹样,是雕刻之人在其中注入了修为,让此物能被同样熟知此咒的人感应到。
他将淮相上下打量一遍,“长风?”
无人回应。
长月应当没有附身女子的癖好……
是与不是,将人唤醒不就好了。
于是他在指尖凝出一团浓郁的真气,直接点在淮相的后心处。
那一团真气足够疗愈任何外伤,不多时,淮相果然清醒。
眼前男子修为深不可测,却未着任何宗派服饰,淮相摸不清他的身份。
男子捏着条坠子站在她面前,淮相不认得此物,只略带防备得瞧着他。
见他不讲话,淮相打破沉默:“道友?”
“你是长风?”
淮相略有混沌,却还记得自己是谁,“道友认错人了。”
不是长风,还带着长风的东西,男子嗤笑一声,长剑蓦然出鞘。
混沌之意顷刻消散,淮相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啊!”
“此物从何处而来?”
淮相这才仔细瞧过那条吊坠,她语带疑惑,“你的东西问我做什么?”
“问你做什么?”男子似听到什么笑话,随即猛地变脸,挥剑便朝淮相砍去,“这是从你身上拿下来的!”
从别人身上取东西还能这么嚣张,有那么一瞬间,淮相想教他重新做人。
可是……
她一边逃一边为自己辩解,“在我身上就一定是我的吗,我的东西我会不认得吗?”
“还敢狡辩!”
淮相简直一头雾水,“你把话说清楚,我狡辩什么了?”
男子修为甚高,淮相躲想过几招后有些力不从心,她看出此人不是真心要她性命,索性停下不在躲避。
“砍死我也没用,我真的不知道。”
男子动作一顿,冷静些许后,他收了剑,“也罢。”
既然此人不是长风,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
风鸣壑下是连片的空旷地窟,本应暗无天光的地方被扔了颗头颅大小的明珠,煌煌光晕一层层浸染着石壁,靠近时甚至能感受到些许暖意。
更确切些说,这处地窟是风鸣壑的阵眼。
淮相没想到自己能再见到蔺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