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蔺卓换了身蓝色长衫,袖缘较窄,周身阴湿气息不复,看起来也像个正常修士。
淮相是被那个暴躁男子捉来的,她自知打不过,连反抗都没有。路途遥远,又被提了一路后襟,落地后淮相半个身子都再发麻,只能坐在地上一边运气一边揉搓。
男子将她往蔺卓面前一扔,自顾自折去一旁擦剑,玄青色能隐于阴暗,赤红剑身却不行。
明珠照不到的地方红光时隐时现,淮相的目光频频瞥向那那处望去。
方才只顾着躲避,没来得及细看,此刻她觉得这柄剑有几分熟悉,却想不起何处见过。
男子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再看,把你的眼睛剜出来。”
淮相将目光瞥向另一边,就是不看那个正在打量她的蔺卓。
“恢复得还不错。”
蔺卓的声音对比初见时,像空浮攀附寄托,像虚幻凝实着落。
淮相有些想笑,“这是没打死我,觉得可惜了。”
蔺卓没有理会淮相的嘲讽,她从昏暗的石壁旁起身,走向空旷正中。
那全修真界修士头疼的禁制在蔺卓处轻而易举的被破开,她在阵眼附近用蛮力凿开一个洞,转头对淮相道:“下去。”
淮相看向那如灶火般浮着火星的新鲜洞口,不明所以,“做什么?”
蔺卓没有耐心,用真气将她拖到眼前,又一脚将她踹下去,“废话这么多。”
洞下是燃着的烈焰,淮相却没有被灼伤。她在里面滚了一圈,爬起来抹了把脸,“你们什么都不说,我问问也不行?”
蔺卓的声音传了下来:“把这些东西用完,否则就下面待到死。”
淮相揉着额头,从穹山到此处,她始终琢磨不透这位祖师的言行。
先将她打得半死,又将她扔进机缘深处。这算什么?弥补吗?
淮相不喜欢这样的强制弥补。
眼前是因过分浓郁而凝聚成火焰状的真气,她试着吸纳一些,只觉得全身经脉都滚烫起来。
至纯。
这火焰一般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木属系真气,这些真气供养着禁制外的熔树,是以那些修士怎样也种不出结果。
淮相也没有种出结果,唯一的区别是,她用了自己的身体。
她取出一块暄阳木放在‘火焰’里,木头撑不住这浓郁的真气,碎裂为灰烬,如同被焚烧一般。
她又用不同的法子试过,结果都是一样的。
淮相没有气馁,路不通便换一条路,这不是唯一的法子。
她望向头顶洞口,终于考虑起蔺卓的提议。
屏障之外的蔺卓正闭目养神,阵眼忽然处传来响动。
她睁眼,就见淮相扒住洞口探出双眼,“你还没回答我,到底要做什么?”
如果蔺卓是个烟囱,她已经能喷出青烟。可惜,她只是个疯子。
“你在下面几个时辰,只是在想这些没用的东西吗?”
蔺卓面色平静的一步步朝她走来,淮相听着那道恢复空茫的声音,心底发虚,“别生气呀,我总要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命吧。”
蔺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是幽深的笑意,“我死了你也不会死,满意了吗?”
淮相松开手,立刻消失在蔺卓眼前。
掌心触感坚硬粗糙,她又摸了摸这些石壁,似乎比砥石还好用些。
——
此处不见日升月落,待最后一丝火光熄灭,地窟之下只剩洞口处明珠的微光。
淮相有种不真实感,她就这样得到了许多修为,可她的境界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是她的问题,还是这副身体的问题?
脚下的石壁带着禁制,是身为凡人的她无法解开的,或者说,若无仙人来犯,此处甚是安全。
她当即在此处留下咒印,咒成那一刻,阻隔两处空穴的石壁陡然坍塌,淮相赶忙用真气护住身体。
噼里啪啦的碰撞声后,石窟重归寂静,她向上一望,那两人还等在原处。
“啧。”那男子向下一瞟,嘲讽道:“可真够慢的。”
他原本只去过一眼,却像瞧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的再次侧头盯着淮相的本源,“你这境界怎么一点没变?”
“我是不知道。”淮相眯起眼,此刻的她已能清楚的看出男子的底细,五百年,一个凡人能积累的最高修为。
她又看向蔺卓,“或许蔺大仙知道呢。”
“不碍事。”蔺卓踩上正在消散的碎裂石壁,“现在可以了吗?”
“可以什么?”
“是你说修为不够无法彻底解开溯印,现在够了吗?”
原来是这样……
淮相轻笑,她能解开半个溯印,没道理解不开另半个,只是蔺卓威胁在先,她不愿全心相助罢了。
蔺卓瞧她笑得奇怪,“还不够?那我也没法子了,承光岭已经空了,你能用的机缘只剩这一处。”
淮相收起笑容,“残印既不影响行动也不限制修为,蔺大仙专程将我抓来,不只是为这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