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伤也能死人的。”淮相单手遮住半张嘴,露出的唇角挂着笑,“你这副身体定是被学生气死的。”
“可是……那只猫死了,常帆却还活着。”
淮相笑不出来了。
“再看看,万一是意外呢。”若是真的,阿文会死,家里那个弱不禁风的郑武可怎么办。
为了不被旁人听见,两人靠的很近,此时都不说话,气氛有些怪异起来。
晏却明知故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赚银子。”
不是想听到的答案。
他面色不愉地从袖袋里摸出荷包,“不用去赚了。”
淮相拒绝,“这是张夫子的钱,不是你的。”
“他的不能用,我的就能用吗。”
“……算了。”现在也不是耽误时间的时候,“先借些,改日还他。”
晏却又从衣襟内摸出个更小的荷包。
“用这个吧。”
“用不了这么多,我就买些米,别叫家里的饿死。”淮相取出一两银子,又将荷包递回。
“小孩儿吗?要不要接到慈幼院。”
“是阿文的哥哥。”
“他那么大个人了,还要妹妹养着?”
“受伤了还是生病了,我去的时候差点死了,哎。”
“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你不用太担心他。”
“只是做些能做的而已,何来担心一说”淮相不想再纠结这样的话题,“你那边呢?”
“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睡了个女人。”晏却有些心痛,“我疑那黑猫化形也没怀疑自己又换了个壳子。”
毕竟那黑猫有孩子,年龄也勉强对得上。
他连姑娘的手都没正经摸过,现在居然附身在一个已婚老男人身上,想到此处,他心痛更甚。
“我连住处都不敢回,怕被张正的妻女察觉出异样……”晏却忍无可忍,音量猛地拔高,“别笑了!”
“老爷,有什么吩咐?”
“赶你的车。”
“好嘞老爷!”
淮相记住了去书院的路,“我先回去安顿好阿文的哥哥,晚些来找你。”
淮相走后,车夫见自家老爷阴沉着脸,吓得打了个寒颤。
张正人品尚可,最起码车夫跟着他这十几年从未见过什么不雅的风月事,所以在常府门口顺路捎上个姑娘他也没觉得不妥。
“老爷,您这是……”
“你不是瞧见了吗。”晏却扯出个冷笑,“当街纵马,恃强凌弱,这就是我教出的学生。”
——
“张正那老不死的疯了吧!我就帮常帆说句话也要受牵连……”
“谁知道,可能家里老娘死了吧。”
“我早上和朋友约好去玩儿的,《德训》抄十遍,还要查字迹,今晚都不用睡了。”
“哎哎,我听说他昨晚没回府啊,是不是发现夫人给他戴绿帽了……”
淮相顿住脚步,“小公子请留步。”
——
接连两日,这人来了就开始抄书,晏却照例在淮相身边转了两圈,见她没有理会的意思,又抱着手臂坐回去了。
“我这两日什么都没做,身体却灵活许多。”
淮相终于抬起头,“怎么说?”
“如果我走后张正是活的,就说明附身活人不需要完成什么遗愿。”
淮相继续抄书,“用你说。”
附身活人那叫夺舍,有旁人代替自己去死,自然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她忽然停住笔,“你得想办法七日内离开张正的身体,否则他魂魄消散,假死也成真死了。”
“我倒期盼此事能随我心意。”晏却一点也不喜欢附身到中年人身上,什么事做久了都很累,偏偏觉少没法好好休息,最重要的是,这副身体太矮,他讨厌被俯视的感觉。
如此想着,他也真的困意上头,就着那么个奇怪的姿势就睡着了。
——
淮相再睁眼时,四周一片漆黑,身上还捆着绳子。
微微僵硬着的身体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又变了。
她抄书抄得有些头晕,只闭上眼休息一会儿而已,怎么这样突然?
浓烈的脂粉香味里掺杂着一丝血腥,地上冰冷黏腻,这副身体长时间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倒着,半边身子都是麻木的,淮相用不太灵活的手指解着绳子,却怎么也解不开。
她气得翻了个身,摸到了些东西。
碎裂的镯子 ,她没想太多,捡起其中一条,用断面艰难将自己解救出来。
淮相揉了揉手腕,揉到一手黏腻触感。
夜已深,看守睡熟,她从窗翻了出去,很意外的扭到了脚踝。
淮相一声未吭,借着月色看清了手腕上见骨的伤口和光洁细腻的皮肤。
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她将扭伤的脚掰直,继续寻找出口,好在关人的地方偏僻,淮相逃出去时,还远远瞧见此处牌匾。
宵金楼。
这姑娘最好是被拐来的。
她凭着两条腿,走了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书院里一仰一倒的两人,张正还活着,郑文已无生息。
差一点张正就要背上命案了。
她收好一案笔墨,背起郑文的尸体,再次翻墙而出。
淮相只能将尸体放在郑家院门口,她已经往家里置办了许多吃食用品,还抓了几副药,总能撑到郑武病愈。
她并未急着完成遗愿,也不想用这副身体,体力太差,还失血过多,现在僵着当个行尸都比真的活过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