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皊有些心不在焉。
原本假扮他人的模样只是想换个身份寻找阿毓——他当时是这样劝说自己的。
他承认,看见那人失魂落魄的鬼样子,他想起一些往事,他心软了。
那破烂长寻诀一被念起,不找到所谓的妖魔,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交差嘛,把出逃的东西抓回去,活的就锁在法器里,镇在慕雪峰,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死的就毁尸灭迹,总之,要有个结果。
两个人,一个身上有病,一个脑子有病,怎么躲得过那么多人的搜查呢?
他以为,折一截快化形的树枝假扮一下,就能过去。
可这些人没完没了了!
说晏却修了邪术,说晏却杀了人,说晏却偷了东西。
晏却做没做这些事,他方皊能不知道?
来这破地方这么久,修真界的风云人物如何,他也略有耳闻。
“正道魁首”么,原先是个正常人,不知为什么患了疯病,像条不会咬人的狗只会狂吠。
看起来叛逆,实际上最守那些破规矩,这次要不是被爱徒伤得狠了,估计要烂在宗门一辈子。
现在晏却巴不得长死在小情人身上,哪有心思去翻天覆地呢。
但这些人吧,认定什么事就不再听解释,毕竟要他们承认自己有错比杀了他们还困难。
那些修士时不时就要路过风鸣壑,他只能在别处现身一下将他们吸引过去。
方皊时不时会遇到些散修。
一说“他”修了邪术,许多往日里没有的麻烦通通找了上来。
有人说爱慕他,有人要诛杀他,有人要拉拢他,方皊简直烦不胜烦。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找到有关阿毓的任何消息。
更烦了。
——
风鸣壑不会一直安全,淮相最少还要两个月才能长大,宗派管辖的地方早晚会被找到。
外面乱了起来,不再适合修养。
晏却心中不安。
淮相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可她汗湿的鬓角,泛冷的手背,被触碰时略微颤抖的身体,甚至对话间短暂的停歇,都在告诉他,她很不好。
三百载,是她能取得的极致了。
此刻她靠在他怀里,似熟睡。
晏却找了一处不穷不富的城镇,准备租个院子。
身后还跟着个尾巴。
他有些烦,在巷子里短暂地将淮相藏进有灵。
以晏却的身高与体型优势,是可以与人讲些道理的。
在感知到有人尾随时,他便动手封了那人一年的法力,可那人太蠢,没有察觉,继续跟着。
送上门的沙袋哪有不用的道理?
晏却在街角处等到了这位散修,在拳头落到胸口的前一刻,在散修满脸惊愕的后一刻,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这位修士可是患有耳疾?”他声音大得很。
人来人往,来去皆停住脚步。
什么?有修士?在哪里?
“我不是修士!你别污蔑我……”不知道为什么散修的法术怎么也用不出来,他慌张又急躁,好汉不吃眼前亏。
“哦,假作修士欺负舍妹,更可恨了。”
要么说有些人有暴力倾向,打人是真的爽。
比动嘴爽多了。
他总算将近些时日的郁气发泄干净。
但晏却有道德底线,他卡着断筋断骨前,将人提去衙门,塞给县令一张银票,送了散修一年温暖的铁栏生活。
免费舒筋健骨还包吃包住,像他这样以德报怨的人不多了。
黄鼠金子围观全程后悄悄咽了咽口水。它再也不敢炸毛,小心翼翼跟着晏却在街巷穿梭,最终停在一方古朴院落。
已经入秋,空气中有了一丝冷意。
晏却规整好屋舍,将小人安置在柔软床榻,便坐在一旁。
枯守。
他这一生,终于遇到了比被困更无力的事。
他将她视□□人,他为她做的一切有多少是出自这份爱,可在她眼里,他只是朋友,她可以给任何一个他这样的朋友同等的关怀。
从前想着一直这样也很好,真的用这样的关系相处,他又贪心起来。
可他有什么资格去奢求更多呢。
被子忽然落在地上。
晏却俯身去捡,清理干净后再次盖住淮相小小的身体。
她说过,她怕冷。
淮相却拽住他的衣袖,将其团作一团抱在怀里,还将有些圆润的脸枕在上面。
他的衣袖……面料光滑,确实比别的舒服许多。
他将被子换成一件外衣,她却借着动作抱住他的手臂——那上面肌肉紧实,比衣袖更适合做抱枕。
这怎么睡?
——
“之前到哪儿了,怎么有点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