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旭当即像炮仗一样炸了起来,“吴正刚!你平日所学都当白饭吃了吗!哪个内门手中的武器里没有你熔炼过的魂魄?你现在和我说查不到?”
楚绝斟酌的措辞就这样卡在喉咙里。
她听到了什么?
江旭态度恶劣,吴正刚将人一丢,也不惯着,“师妹受苦我也痛心,但现在不是没办法吗。”
“没办法为什么不早说?”
“好了。”阮玉打断二人即将爆发的争吵,“我来试试。”
说罢他蹲下身捏起楚绝的手腕,以真气为刃割开道口子,放了一盅血。
他就用笔蘸着那盅血在丹墀中间画了个血阵。
“这是……?”
“锁魂阵。”
楚绝几乎不会思考了,锁魂阵……不是禁术吗?琼枝长老怎会在宗门使用这些?
阵上红光渐渐亮起,阮玉道:“惇义再来试试。”
吴正刚站在阵中倒弄半天,粗犷的剑眉狠狠一簇,“阮琼枝你行不行?”
男人怎么能被说不行?
阮玉鼻子都气歪了,“扬为哪次作死不是我用这阵法救回来的?你自己修为不到家就别给我泼脏水!”
论嘴上功夫,吴正刚比不上这几个师弟师妹,他被噎得不行,目光游移着,落到看热闹般的申不弱身上。
“师兄瞧我做什么,我是真的帮不上忙。”
“废物。”
申不弱摇头,“没有我这个废物,揽岳宗还不知要烂成什么样子。”
“靠抽人情识堆壁自身残缺罢了,何必说的这样大义凛然。”
申不弱没有任何被戳穿的恼怒,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这些天资差的内外门如今心思全放在修炼上,虽逐渐失去思考能力易被外界是非影响,却极好掌控。
宗门最想要的,不正是这种指哪打哪的傀儡吗?
移山湖上落着隔音结界,除了杜杳然,没有任何弟子听到他们的对话,只当长老们在惩戒叛宗弟子。
这些时日的相处,这些人私底下的秘密她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江谦没有传闻中那样清白。
可师尊教她识字,教她功法,她也享受着亲传的资源,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一路人了。
她装作没听到,折回灭蒙山打坐去了。
杜杳然能想通,楚绝却想不通。
她认为的名门正派,竟是如此吗?
她原以为,是自己有辱门风背弃组训,原来供她生长的土壤早已五毒俱全。
其实,比起这些活着的长老,她的师尊才算领首——
自江谦重伤,师兄师姐们带着内门出去捉人,宗主和其他长老也经常离宗。如今,江谦身边只剩下一个楚绝。
外面的传闻乱七八糟,楚绝只相信自己的师尊,她要听江谦醒过来亲口对她说。
师尊醒了。
师尊并未和楚绝讲过这件事,只经常叫她去外面守着,好在江谦的筋骨一天天好了起来,距离恢复修为也更进一步,她便没那么担心了。
不担心就会好奇,百闻谷那么多奇珍都愈不合的伤,师尊是怎样治好的呢?
那日楚绝照旧从宗门外带回补药,踏上青雪阁时,师尊却不在。
她看见一处半开的密室。
她走了进去。
她看见了好多人。
好多被挖去本源的,死不瞑目的人。
楚绝已经没办法去想平日里谨慎的师尊为何会露出破绽,极力压制的心魔在叫嚣:“你师尊杀了好多人啊,你睁眼看看他们,都是你的同门,她日日白衣,便是在为他们吊唁吧!
她早就心怀不轨,你偏不信,若不是此刻亲眼所见,你还要骗自己一辈子吗?”
是吗?
她的师尊和明朝长老私交甚密,却装作水火不容的模样。
是外冷内热吗?
她的师尊明明是最难精进的五行本源,修行却不输琼枝长老。
是勤勉不懈吗?
她的师尊不要弟子沾染一丝邪气,尤其是那些纯粹的一色本源。
是关爱晚辈吗?
她的师尊门下弟子意外与犯错死去的最多。
是中正无私吗?
她的师尊从前一直在找至纯的水系本源,找不到便与江旭合谋暗害晏若澜,直到她入宗。
是深明大义吗?
是啊。
她的师尊,早就想舍弃她祭奠自己的本源,若不是有人拦着,她现在已经死了吧。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呢?
因为她真的敬爱着江谦,敬爱着这位她亲自选择的师尊。
有关白衣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她眼中,名为聿君的丝毫传闻都藏在她心里,她从未深究那些藏在绮丽外壳下的蜿蜒泥垢,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她需要一个可以信仰的神。
可是神明,你怎么可以身染污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