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愿意安心等死,她早该想到的。
凤眠修为太高,哪怕重伤着控制起来仍有些吃力。
她盯着染血的剑锋,心想,回去后该将这门法术精进一番。
只是领悟几式便能如此,若是将整本书参透,她是不是不必畏手畏脚,是不是也可以守好所在乎的
一切。
淮相曾看遍天宫藏书,印象最深的便是这份被归为逆道之术的《纤凝牵丝刃》。
无视这古怪的名字,被打上逆道标签的功法当投进无水监的炼熔池焚毁才是。
她不懂天帝为何留下这些逆道之术,就像她不懂舒心堂管事为何将禁书单独整合进一个书架。
藏书阁并未设在天宫,看管松懈,总有仙人偷习禁术堕落成魔,各路功法皆有传承,可这份纤凝牵丝刃却从未有任何族类修成。
李毓或许觉得没必要,也从未提过这种咒术。
她也觉得没必要。
但在决意前往混沌之境后,她还是刻意去将此书默记下来。
她识记过那么多功法,正逆皆有,难参悟是多数,多一个少一个又怎样。
才不是因为害怕做的万全准备。
也不是偷偷期待自己是那一分特例。
纤凝牵丝刃是一本配合武器使用的功法,所有人都被困在第一步:找到合适的武器。
淮相高估了自己,哪怕将这门功法倒背如流,她也没看出这术法适合什么样的武器。
这样的法术真的能修炼吗?
能。
在被囚禁的第四百四十三年,淮相找到了最适合此门法术的武器:
魂魄。
这本是一本没有结果的功法,无论何种族类都不可能做到随意剥离操控自己的魂魄,毕竟魂魄缺失对本体的影响太大,他们最多只能折磨旁人的。
淮相便被这般对待着。
撕裂魂魄是所有族类公认的最残酷的刑罚。关押她的法器类似镜面,可以保留魂魄的生气,若是七日后魂魄消散,所有精心设计的折磨都索然无味。
缔造者的恶意长久的折磨过她,淮相想过无数逃离的法子,最后才轮到那份无果的功法。
纤凝为云,如虚似实。或许重要的并非武器,而是驾驭武器的意志。
意志
她如今只剩意志了。
不,还有时间。
她耗费三百年控制每一缕因撕裂四散的魂魄拼贴回完整的自己,又耗费两百年将自己的意志平分给每一个碎片。
她尝试多次,发现自己至多能控制半数以内的魂魄分离主体单独活动,否则主体崩塌,需要重新聚起。
好在经历过漫长的磨合,重建过程迅速且顺利。
法器内空无一物,唯一能利用的是每日定时出现的、专门折磨她的那道力量。
魂魄可以短暂的依附生灵与死物,至于无形的力量,从未有人尝试过。
她想试试。
法器内有阻隔结界,魂魄无法靠近。若不借力,她此生再难见光。
百年后,她终于可以控制分散的力量汇聚为一处,将那无法靠近的结界破开道口子。
她迫不及待的穿过法器内壁,被雪山上钢刃般的风吹散又聚起,最终落在避风处,散乱的见到千余年后的日出。
真奇怪,明明魂魄感受不到温度,她就是觉得温暖。
这世上还有光,真好。
慕雪峰上有结界,但她这次幸运,结界年久失修,裂开道缝隙。
她被风送到凡界,才开始整理混乱的记忆,便被拖进一个流氓的身体。
再后来……
淮相有些烦躁的踢了凌峰一脚泄愤,转身去找凤眠算账。
白鹇生了副好皮相,阖眸端坐时,眉眼间竟有三分悲悯。
直到浮休剑再次割破脖颈,凤眠才缓慢睁眼。
“陈长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淮相皮笑肉不笑道:“你这阳奉阴违的,不该受些惩罚?”
“怎么罚,如何罚,是铭须的事,与你无关。”
铭须是天帝名讳,淮相在天界并无官职。
她的确没资格把他弄死,但天宫并未规定仙人不能泄私怨。
淮相将浮休收起,从袖中取出唯一没叫金子带走的东西:另一个‘银子’。
移山湖中的止水不少,自然要好好利用。
“鸟笼?”凤眠几乎脱口而出。
她一脚将凤眠踹翻,“是,专门为你造的,漂亮吗?”
凤眠面上不显,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样的羞辱与他而言等同于无。
鸟笼落在凤眠身上的瞬间将人吞噬,下一刻他便连表面的淡然也伪装不出,失声惨叫起来。
笼子滚了多少圈,凤眠便叫了多久,不过一刻钟过去,凤眠没了力气,一字一顿道:
“陈、长、凄、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