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念安不懂那些商业运作,她只知道,祁氏好端端的,自己儿子也即将要接手了,结果有一天,她儿子变得忧心忡忡。
一问,公司出了事,还可能是自己这位儿婿干的。
这几天,尤景行主要负责的几公司停摆,生产线被迫停了一半,股价接连几天开盘飘绿。中间有什么摩擦,尤念安完全不知道,但尤景行和祁灼不对付,进而和付锦程不对付,她是知道且默许的。
“尤阿姨来,是因为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吗?”
休息室里的恒温系统运作着,空气又干又凉,沉闷凝滞,整间屋子里只有敛声屏气的微弱响动。
“妈妈……”身边的祁攸宁缩了一下,小声开口,“我有点不舒服……海洋馆要关门了。”
尤念安回神,勉强笑着拉了拉她的手,然后对付锦程说:“小付,我……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小灼和你说了什么?就算……他们俩总归是亲兄弟,偶尔有些摩擦是正常的,你也不能就这样帮着小灼来对他不利啊……”
付锦程已经足够和善。休息室里准备好了茶水,小孩可能会喜欢的零食也备了不少,他本身并不愿意和从头到尾只是旁观并没做什么实质事情的尤念安对峙。人天然对母亲这个角色有眷恋感,这是祁灼的母亲,即使他们之间感情寡淡到几乎没有,祁灼也是明显不愿意太针对她。
但此时尤念安说出的话,让付锦程感到了一股荒谬。
付锦程重重呼出一口气,说:“为什么您会觉得祁灼是一个会向我告状,让我出面解决的人?”
“您不是他母亲吗?”
尤念安瞬间语塞。
付锦程见状也瞬间没了脾气,说:“尤女士,我和尤景行先生之间是正常的商业交锋,我不希望掺进其他东西。”
尤念安大概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好儿子干过什么。之前尤景行把那个元正科技放过来就已经是明晃晃的不正当竞争,付锦程即使知道对方是别有用心,还是走的合规流程,毕竟后续也要合规地把它踢出去。
以及尤景行为了一枚不存在的公章直接对华创出手,蒋晋就是证明。种种加起来,付锦程要对尤景行出手,早就不只是私人原因。
尤念安弯了弯腰,手上下意识去捏身边女儿的手,好半天,才说:“我早就该知道的……”
付锦程蹙眉。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知道你和小灼之间大概是个什么情况,也知道你肯定不会喜欢我们家。”
付锦程更无语了——说什么不好,偏偏又要提到过去……真要说,付锦程也还是觉得,他那会儿也喜欢祁灼。过去没认清自己罢了,他现在清醒得很。
“您多想了。”付锦程轻声说着,“您应该多了解一下自己的另一个儿子。”
“我想您今天应该不会有其他话和我说,如果是希望我停止对尤景行先生的商业动作,那么很抱歉。”
尤念安闷声答应,手抓着膝盖上的布料不停地搓。
付锦程站起身,说:“我叫人送您离开,有出行需要我会安排司机。”
尤念安虽然不懂商业相关,但好歹也是名流圈的贵太太,掉脸的事自然不会继续干下去。
她牵着女儿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一直有些害怕的小女孩仰头看她。
“妈妈,那个叔叔我是不是见过?”
付锦程:……
尤念安弯下腰理了了下她的碎发,勉强笑笑,“你该叫哥哥。”
“哥哥不是说去工作了吗?”
似乎是有点难以回答,尤念安回头看了眼付锦程。
付锦程神色不变,喊全秘书把她们送了出去。
随后他回过头,对着茶水间出来的人笑了笑,“走了。”
祁灼面无表情地盯着尤念安离开的方向,缓缓开口:“你没告诉她,她的亲儿子现在要准备侵吞她亲妹妹留下的遗产。”
“算了。”付锦程说,“你都不会说,我更不会说。”
少知道点,或许还能少点负罪感。至于尤念安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了解,付锦程也无意深究。
祁灼无声应答,低下头拿出手里装订好的文件,声音更低:“她也不会知道,这一家人通过各种方法争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其实原本就是打算留给他们的。”
尤念初没有留下什么公章。
听尤景行的意思,他之所以笃定有,可能是从尤念安手里拿到了什么,也许也是一封信,也许哪里提过一句“公章”。亲生妹妹死前留给姐姐的话,又怎么可能是谎言呢。
尤念初是因病去世,这个原因祁灼觉得有些讽刺——刺了这么多年的一件事,竟然只是因为一场病。
而她死前,本来做好了资产划分,只是还没来得及公布。她没有把很多人最看重的公司留给祁灼,这点很难让人相信,祁尧、尤念安和尤景行,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相信——
怎么可能有人选择不把最有价值的东西留给自己最疼的人?
尤念初一死,作为姐姐的尤念安是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人。于是很快,祁尧带着自己在国外做起来的事业回国,和付承濡一合计,“收购”了尤念初留下的企业,两年后就成了如今人人都要仰望三分的祁氏。
除了那个尤念初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公益项目还保留着,如今这家大型企业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祁灼把文件都塞给付锦程,说:“我看完了,有些东西确实不是很懂,你看着去吧,我只要给我的。”
年过完了,业内也算大变天。
今晚的行业交流会上,付锦程这个天生焦点都罕见地失去了注目,在场更多谈论的是祁氏。
流光溢彩的交流会汇集了整个商圈的投资人、老牌企业董事与合作方高管,场内看似笑语温和,杯盏相交,实则都在打探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