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打印机嗡嗡响着持续工作,付锦程坐在一边,面前摊着一堆已经装订好整齐码放的文件。
祁灼被这不大的声音吵醒后便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付锦程没发觉,只顾着在刚打印好的文件后签字。
签完,他才听到门框被叩响的声音。
“起了?”付锦程收拾好文件放在一边,起身过去,又小心地看了看祁灼耳下颈侧,下意识出声:“你这里好容易泛红。”
“……不想说话,闭嘴。”祁灼扫开他的手,把目光移到他背后的桌上,“你都弄完了?”
付锦程也点到即止,说:“等盖完章,法务和负责人很快会去证监会。凭我的手段,最晚不过一周,。”
他握了握拳,颇有一种准备再大干一场的架势。
祁灼让他打住,付锦程便又说:“以前,我做这些决定从来都不会犹豫,这次要考虑的太多。”
祁灼应了声,笑一下又问:“绕了这么大一圈,我其实有点好奇,付总你又怎么为你伟大的商业帝国建设添砖加瓦了?”
付锦程一听这个立刻来劲,畅想完自己的商业帝国蓝图后,稍微贴近目前可行的情况说:“祁灼,你要知道,如果祁氏并购的事被人捅出,连带出我父亲所做的一起,华创的地位一定会动摇。”
“如今,华创上上下下只要是核心业务都由我负责,看上去好像他已经不在中心圈层,但重要业务向来都还是要经过他的示意。付承濡一旦出事,我就不得不面对风暴和亏损。”付锦程表情严肃了起来,“我有信心掌控这一切的动向。同样,我也不会饶恕付承濡的所作。”
“……你最后一句话怪不怪?”
付锦程摇头,心底沸腾,“任何罪恶都将被绳之以法。”
“……”祁灼倒吸一口气,“其实你私下还是在和靳昭联系吧?”
“什么?”
“我有网络词条就是他搞的……几个月前,还多出了一名匿名编撰者。”祁灼幽幽瞥向他,“原来你说的调查,就是用这么朴实的方法?”
他以为按照付锦程的风格,应该是找上一堆私家侦探把他祖上信甚名谁都揪出来。但再一想,有这种想法大概也是让付锦程传染了——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到底是谁在想还信以为真……
付锦程心虚地别过脸,后知后觉:那个“任何罪恶都将被绳之以法”啊。
“没有,我们不联系。”付锦程说,“我这颗冰封多年一朝融化的心只会因为一个人,没有其他可能。”
他把文件放进公文包,在愣神的人额头轻吻,又说:“事情结束后,你要回风塘看看吗?”
祁灼迟疑地点头。
三天后消息基本传开。
新闻通告还没有,记者发布会没开,连对外的正式声明都没有,但总归春江水暖鸭先知,浸淫商场的人哪都有消息渠道,加之这段时间沸沸扬扬的传闻,祁氏的历史并购流程存在重大瑕疵已经是板上钉钉。
几家合作方收到了一份内部核查通报,一句“内部复核程序”几乎已经是判决。
本来该是风暴中心的付锦程当然是岿然不动。
全秘书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付锦程终于说:“有话直说。全秘书,如今你已经是我最信任的部下,不该有这种畏首畏尾的姿态。”
全秘书便开始微笑面对老板,说:“付总,外面有人传,祁氏的核查通报是您授意的,这些传闻在基层部门有了些风声。”
“公关干什么的?”付锦程随手把签好的合同推到一边,面色不减,“他们说的没错。”
全秘书刚平复的呼吸又扯开,“付总,这——”
但全秘书还是那个坚固的金牌秘书,瞬间把自己裂了道缝的面部表情修好,说:“公关部收到消息,有几家媒体开始打听祁氏,虽然没有指向我们,但……风向不太对。”
“该知道的,都会知道。”付锦程摆了摆手,起身站到落地窗前短暂闭眼。
全秘书退出办公室时停顿一瞬,看向他老板冷酷的背影。姿态和平时一样,却突然让他有一种老板在平静发疯的感觉。
是那种,手段清奇得像发疯。
祁氏一派平静,尤景行除了应付还没落实的消息,还要忙着及时止损。
当然,与此同时,祁尧和尤念安也收到了尤念初早就准备好的资产划分协议扫描件。关于他们联合付承濡拿到的这份遗产实际上本身就打算给他们这点,祁尧默不作声,似乎只要不说,自己当年有多不要脸的事就可以当作没发生。
后续发生了什么付锦程是不清楚,倒是尤念安断断续续找他说过几次话,不过这回没有“求情”,更像只是真的闲聊,往往最后会说到她那个特立独行的妹妹,再落泪,却还是什么也没做。
监管定性前,付锦程预想过的情况还是出现了——业内关于祁氏一事有付承濡参与的议论越来越多。
觥筹交错间,有人说:“图什么?图人情呗。付承濡帮了祁尧,祁尧就欠他人情,以后都要还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付承濡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有回报的事。”
付锦程了然,临时又赶回老宅。
付承濡的事不是刚起来的,即使常年身在国外,他也有各种眼线盯着,这两天突然回国去老宅住着,显然是等着。
见到人,付锦程喊了声,便直直坐下,说:“那些事情我知道的更早。”
付承濡笑了笑,“不错,像我养出来的人。”
付锦程瞬间脸一黑——说话就说话,骂人是想做什么?
“只是有一点,不说顾念我们之间的父子情,你也不该草率地把事情全盘曝光。你已经快成一个成熟的商人了,就应该——”
“什么?”付锦程打断。
大概每次“训话”的时候付锦程永远老实听着,第一次被反驳,付承濡喝着茶呛得大咳,好久后才说:“华创当时要做海外扩张,我需要盟友。祁尧有海外渠道,也有野心。他可以帮我,但他凭什么帮我?”
他看着付锦程,嘴角挂上笑,“我需要一个人情还给他,也需要他欠我,而尤念初的公司是现成的。锦程,人已经死了,那些虚的东西就该留给活着的、需要它的人,死守着不懂变现有什么用?”
“至于念初,她太干净了,不知道这些也挺好。”
付锦程扯了扯嘴角,“冠冕堂皇。”
“你说什么?”
“您虽然上了点年纪,但身体素质还可以,应该听见了。”付锦程说,“不过这件事并不是我主动曝出的,是您认可的那位功利心大、报复心也大的尤景行。他本意只是想整我,应该没有对您不尊敬的意思。”
付承濡眉头深深皱起,捏着茶杯的指节开始泛白。
“我并不介意让华创损失部分。我还年轻,日后有的是时间处理因为您这位父亲带来的窟窿。”付锦程摊了下手,“至于之后会怎样,您信我就行。”
“……”付承濡深吸一口气,“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是想让我彻底退出华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