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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衡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江泯腰间的那道栩栩如生的蝎子纹身。

半炷香前江泯坦然走入里屋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真的是对此毫不知情，但谨慎的天性让宋衡无论如何都要亲眼确认之后再做决定，不能贸然放过一丝可能性，但他的确没料到，江泯居然就是巫蛊人，而这也意味着，那个异族医师口中在镇北军身居高位的巫蛊，居然是右将军江淮。

齐雁封最亲近的两个心腹居然是异族，宋衡心中大震，但他毕竟为官多年，面上半点不显，只是抬了抬眼，语气平直：“穿上吧。”

江泯指节发白，将衣襟一件件系好，抿着唇没说话。宋衡思索片刻，道：“江统领刚刚信誓旦旦，我倒是的确没想到，异族居然就在我眼前。巫蛊天生纹路不可磨灭，看来那医师所言确有其事。你可还有什么要申辩的？”

江泯站在对方面前，低声道：“……没有。”

他倒是没有太慌乱的表现，宋衡盯着他：“所以你兄长江淮便是镇北军中身居高位的巫蛊。”

陈述句。江泯沉默了一瞬，终究没有再遮掩：“是。”

镇北军右将军，军中柱石，竟是异族血脉。若再往上推，齐雁封与他们朝夕相处多年，当真毫不知情？宋衡心绪复杂，若齐雁封知情而隐瞒，那便是私藏异族欺君罔上，决然担不起的罪责，而倘若不知情，也算是个御下失察。

可与此同时他也清楚，齐雁封手握重兵，皇帝对其倚重至极，此时又值战时，贸然掀开此事，若处理不慎，便会演变为朝局震荡，宋衡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缓缓开口：“齐雁封知不知情？”

江泯抬眼，目光正面迎上宋衡：“侯爷不知。”

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宋衡眯了眯眼：“你们兄弟二人自幼有此纹路，与常人不同，他竟从未察觉？”

江泯冷静道：“我与兄长不过是侯府所属，人人皆知异族身份敏感，我们为求侯府庇护，自然要好好隐瞒。”

他三言两语将隐瞒的重罪往自己兄弟二人身上揽，显然是在维护齐雁封，宋衡冷声道：“侯府暗卫统领与镇北军右将军皆为巫蛊，而齐雁封本人居然毫不知情。江统领，你觉得本官会信？”

江泯没有退让，只道：“宋大人若不信，可以上奏，请陛下彻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目依旧直直凝视着对方，宋衡没想到对方看起来温驯的外表下还藏着这样的锐气，江泯的潜台词很明显：你若敢动宁远侯，便请先惊动天子。

宋衡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事情现在刚有一个苗头便要闹大全无半分好处，皇帝不管怎么做都会出问题，他要的是维护皇权，而不是把皇权推到风口浪尖，事情查明之前，万不应当惊动皇上。

宋衡冷笑一声，敲打道：“江统领这话说得，侯府的确是仗着皇上恩宠，无法无天了。”

这顶帽子太大，江泯微微蹙了下眉，低头道：“不敢。”

屋内静默片刻，宋衡再次开口，他直白问道：“西江王起兵三年，所用蛊术来源何处？巫蛊向来闭居山岭，你们是如何混入侯府的？镇北军上下被渗透了多少？”

江泯沉默。宋衡的问题咄咄逼人，好像已经笃定他们通敌叛国一样，果然，下一句他就沉声道：“你若现在说清，我尚可将你视作自首，若执意隐瞒，待本官查实——”

“宋大人，”江泯开口，“我与兄长追随侯爷多年，未曾有负朝廷。无论异族与否，都与忠心无关。”

“忠心？”宋衡淡淡道，“你二人忠的到底是宁远侯，还是陛下？”

这问题尖锐地让江泯甚至哽了一下，他连刚刚脱衣服时都未曾有过太大情绪波动，而现在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难堪，宋衡这句话的引申义就是在质疑齐雁封的忠心，江泯只觉得气血上头，他不善言辞，下意识怒道：“你——”

宋衡就等他失控呢，他表情一凝，正要趁此机会再激对方几句，却被杜原的一声通报打断了：“大人——”

宋衡眉头一皱：“……何事？”

杜原推门而入，神色复杂，扫了一眼江泯，又压低声音冲宋衡道：

“尹统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