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洛书然就又抬眼缓缓看向叶楚楚,试探性地问了句:“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的这些?”
“我……”
这一问就把叶楚楚给问住了,只见她眼珠飞快地在眼眶内转动着,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理由,就在她又打算敷衍洛书然之时……
“罢了,那都不重要了。我知你不会欺我,便够了。”耳边又传来洛书然的声音。
啊这,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洛书然竟然不追问了?
她都编好这是她梦里梦到的这个大众理由了,她甚至都准备跟洛书然明牌说她是穿书过来的了,结果,就这?
您要不还是再追问一下呢?
“你,就这么相信我啊?”叶楚楚只好笑着打量着他。
洛书然一本正经:“我不信你,难道信他们吗?”
对洛书然来说,南昱修和沐瑾鸢是夺他所爱,弃他而去,一直在欺骗利用他,害他家破人亡的“敌人”。
叶楚楚却是从一开始就在救赎他、开导他、安慰他,陪他一路走下去,带他寻找真相的“友人”。
他放着这么好的“友人”不去相信,难道要他去信伤害他的“敌人”吗?
叶楚楚不由连连点头,对对对,信她就对了,上帝视角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能得到洛书然无条件的信任,叶楚楚心里也是一阵开心。
但很快就转为镇定,看着洛书然,她又道:“那你去燕国后,若燕王不同意你迁军,你想好该怎么做了吗?”
洛书然也点点头,并一把握住了叶楚楚的手:“放心,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眼底还亮起了一抹寒光,似乎将南昱修沐瑾鸢与他最后的情谊都彻底冰封,寒冷刺骨,就连叶楚楚都感受到了一股冷意,不由在心底打了个哆嗦。
她还是头一次在洛书然眼底瞧见这般神色,看样子洛书然是真下定决心要跟南昱修鱼死网破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她也必须交代给他,便道:“那你再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你说。”
“迁军可以,但把李聪留下,”她的目光也覆上一层寒霜,“其他副将你都可以带走,唯独这个李聪,不能。”
“这是为何?”洛书然自然不解,蹙眉追问。
为何偏偏是李聪?偏偏是叶楚楚之前吵着闹着要去军营时,他安排负责保护她安危的副将李聪。
难道是因为她当时掉进兽坑,李聪没有跟在身后保护她,被她记恨上了?那叶楚楚是不是有点儿太记仇了?
“因为我,”正想着,耳边就传来了叶楚楚解释的声音,“我不喜欢他,不想让他来我萧国边境!”
叶楚楚可没忘记李聪在书里就是个背信弃义的主儿,踩着洛书然尸体往上爬。洛书然死后,他转手就将三十万洛家军献给了南昱修,自己成为新一任护国大将军。
这样的人,她怎能同意他迁军?有李聪在,只怕在迁军的路上洛家军就会被李聪给“卖”了。
但叶楚楚又不能将真相告知洛书然,只能以“她不喜他”的理由来敷衍洛书然。这个理由在旁人看来,确实有点儿刁蛮加任性……
可她才不管那么多呢,她要保家卫国,任性一点儿就任性一点儿咯!
“好,都听你的。”数秒后,耳边依旧传来洛书然温柔的声音。
都……听她的?叶楚楚在心底一愣。
洛书然竟然不追问?不跟她辩解?不力保李聪?您不要再刨根问底一下呢?突然间什么都听她的,什么都按她说的去做,还真是让她有点不太适应了呢!
··
接下来,洛书然就踏上了回到燕国,带洛家军迁军之路。
但在迁军之前,他还得将此事告知燕国国主南昱修。
是以……
一个半月后,燕国,宣德殿。
坐在王位上,得知此事的南昱修,眸光骤然一沉,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铁青。
而站在底下,穿着一身银铠的洛书然却还在坚持迁军一事。
“大王,此次迁军,臣不是跟你商量,而是通知!”
只见,洛书然满脸不屑,一改往日在南昱修面前恭敬的模样。
似乎王位上那个人在他眼里,已不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而是欺他骗他,夺他所爱,害他家破人亡的仇敌!
“你,是想造反吗?”
不过南昱修也不是吃素的,见洛书然不仅生出了这样的想法,还用这种态度对自己,不由拍打着椅子,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造反?”耳边却传来洛书然听不出情感的声音,“臣是用军队夺了王位?还是用军队灭了燕国?臣既不夺位,也不灭国,不仅留了十万军队护卫王城,迁走的二十万也会护着燕国边境,何来造反一说?”
洛书然可没想过造反,哪怕南家的王位是洛家先祖不要让给他们的,他也没想过要从南昱修手中夺回去。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想支配洛家军而已,支配那支他仅剩的,属于洛家的军队。这样他就能迎娶叶楚楚,获得这一世的幸福了。
对啊,他就是想获得幸福而已。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他又为什么不可以?上一世,他已经很不幸了,难道这一世,也要让他活在痛苦中么?
想到这里,他才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变得不再惧怕,攥紧拳头,咬牙抬头道:“况且臣再怎么反,也没有大王您让臣盗虎符、杀先王、斩世子那会儿更反了吧?”
他眼底又覆上了那层连叶楚楚见了都觉得刺骨的寒霜。南昱修若执意要阻止他迁军迎娶叶楚楚,那他也不介意“反一反”!
“你!”
短促的一个字,几乎是从南昱修牙缝里挤出来的。南昱修还一手指着洛书然,一手死扣着座椅边沿,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怒意翻涌。
不难看出他是被洛书然这番话戳中了痛处,变得恼羞成怒。
“大王可还记得,”然而,还没等南昱修彻底反应过来,耳边洛书然的声音就又传来,“臣为了助你夺位,不惜跟家人反目,害得父亲自刎母亲殉葬,妹妹离家……臣变得家破人亡!”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可大王你呢,又为臣做了什么?是登基后就夺了臣所爱?还是跟你的好贵妃一起,骗了臣十多年啊?”
说最后几个字时,洛书然咬牙切齿,语速变慢,眼底寒意更甚。一片猩红爬上他的眼眶,似要将那掩藏于人心底最肮脏的真相,彻底揭穿!
“你、你在说什么?孤怎么听不明白?”
可当洛书然将目光落到南昱修身上时,南昱修却将目光移开了,不愿跟洛书然对视,那死扣着椅沿的手也松了松。
“大王别装了,臣什么都知道了,”耳边洛书然的声音不断传来,“你早说你们是两情相悦,臣又何苦被折磨这么多年?”
“怎么?”他好似又想到了什么,眼眸一抬,“怕臣知道真相后,不愿去抢夺兵权助你夺位?没错,臣的确不愿意。所以,现在臣既已知道真相,那这些兵权和军队,臣可以带走了吧?”
“你敢!”
又从牙缝挤出两个字来,南昱修胸口起伏得更猛烈了,眼底也翻涌着惊怒的火光。他抬起扣着椅沿的手猛拍了拍面前的桌子,似乎想用巨大的响动恐吓洛书然。
“臣有什么不敢的,”但洛书然也不是吓大的,君王之怒又如何,没人能阻止他迁军迎娶叶楚楚,便道,“被你们利用了这么多年,臣现在只剩这些洛家军了,你连这都不肯让我带走?”
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其实,他已经不打算追究南昱修和沐瑾鸢联手骗他两辈子的事了。他只想带走属于洛家的洛家军,南昱修都不肯么?
“那你就不怕孤的王城禁军吗?”
南昱修自然不肯,还搬出禁军来威胁他。今日若洛书然执意要迁军,那便只能让明年今日成为他的忌日了!
南昱修已做好让禁军将此人就地正法的准备。
“禁军?呵——”但洛书然却好似没在怕的,竟冷笑道,“那大王也得先问问那些禁军,怕不怕臣的三十万洛家军啊。”
是的没错,今日表面上是洛书然只身一人来王宫找南昱修谈判。但实际上,洛书然已将三十万大军安排在宫外待命。
只要南昱修敢用禁军牵制他,三十万洛家军顷刻间就会将王宫踏平。毕竟,王宫禁军的实力,连洛家军的一半都不如。
故而,洛书然根本就没在怕的!
“洛书然,你还说你不会造反!”
意识到这一点后,南昱修明显急了,又拍打着桌子以示愤怒。
他也是没想到,洛书然竟会如此执着迁军一事,为此不惜做出围攻王城这种大逆不道的举动,果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哼,大王不妨试一试。”洛书然却嘴角一弯,继续威胁南昱修。
他不信南昱修真的敢让王宫禁军跟三十万洛家军交手,但他也不想再跟南昱修继续拉扯。反正今日他要说的都已经说了,要做的也已经做了。
迁军这件事他也不是在跟南昱修商量,而是通知。所以,他无需看南昱修的脸色,无需听南昱修的意见。接下来,他只管带着二十万军队离开就行。
于是还未等南昱修想出下一步对策,他就朝着南昱修客气地拱了拱手道:“臣,告退!”
而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