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垂手退后,不再言语。
太后沉默片刻,看向贺亭章:“贺先生,这倒是个敢说话的。”
贺亭章放下茶盏,淡淡道:“胡参议在参政司每日经手各地奏报,于地方情形较熟悉。只是年轻,口无遮拦,太后见谅。”
话是谦辞,语气里却没多少谦意。这口气,莫名像是听见了别人夸自家小孩。
太后笑了:“哀家看他不是口无遮拦,是有备而来。”又问胡行之,“你叫什么来着?”
“臣胡行之。”
“胡行之……”太后点点头,“哀家记住了。”
殿内众人各怀心思。有人惊讶,有人眼红,有人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贺亭章端起茶盏,借着盏沿的遮掩,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璧泉山行的第三日,贺亭章说要独自去后山走走。
长随要跟,他摆手:“我想安静些,不必跟着。”
那长随脸上似乎闪过了一瞬间的惊喜,却很快便藏了起来。
胡行之此时正在文书房整理当日的奏报摘要。案牍工作做久了,总想着活动活动,于是他往后一躺,抬头往窗外望了望,见晚霞正好,便扔下笔,拾起靠在墙边的弓,起身出门。
礼乐射艺书数,他都是通的,只是在这其中格外偏爱射箭,和六艺之外的丹青之术罢了。
此次太后来礼佛,他肯定不能跑去山里打猎。但他依旧带了弓箭,为的是闲暇时找刘李等人切磋切磋。
只是没想到,因为这次升迁,他们三个分属两行队伍,连聚首的机会都没有。
暮色将合未合,山间起了薄雾,松涛阵阵,后山的路看着像是藏着什么。
他瞎逛了约莫一刻钟,忽听见前方有人声——不是说话声,是喘息和脚步声,很急。
他加快脚步,转过一片松林,竟看见了贺亭章。
那人站在一处山崖边,背靠一棵老松,面色如常,衣冠整齐。
而他对面,几个人手持短刃,呈扇形围住他。看装束,像是装成护卫混进来的贼子,又像是什么江湖人。
“贺某在此,”贺亭章看见了他,其他人也看见了他。那人依旧声音平稳,“你们要的人是我,放其他人走。”
为首的人冷笑:“阁老,您倒是有几分胆量。至于那个小书生…可惜,要怪就怪他怎么就来的这么凑巧呢?”
胡行之心下一惊,没喊,没犹豫,甚至没想。拉弓引箭,利箭从那人侧面射入,贯穿咽喉,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出声,捂着脖子倒下去。血溅出来,喷在旁边的树上。
另外几人一惊,反应过来,转身挥刃。
“你是什么人!”为首的喝问。
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也要高,“元辅门下朝廷命官!山下就是行营,我上来时已着人通报,速速束手就擒,尚可放条生路!”
其实是谎话。他没通报任何人,他就是一路逛上来的。
可那为首的两人对视一眼,犹豫了。
就在这时,松林子里动了。传出的不是风声,是急促的脚步声。一队人马从雾中冲出,手里握着出鞘的绣春刀。
胡:?言出法随啊
脚步声密集的、整齐的,从两侧包抄过来。几十个人,全是便服,但行动划一,不是寻常护院能有的阵仗。为首的那人一挥手,几个人冲上去把剩下的贼人按倒在地,其余的人散开警戒,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话。胡行之认出他们的靴子——官制的,牛皮底,走起路来声音很轻,但稳。
“拿下!”
剩的几个人想跑,也都被按倒在地。
为首的上前,对贺亭章抱拳:“属下来迟,元辅受惊了。”
贺亭章摇摇头,目光却落在胡行之身上。
那人还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弓,指节发白。暮色里看不太清脸色。
“哎。”他笑。“怎么哪回都有你?”
胡行之转过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没事了。”贺亭章说。
胡行之点点头。他张了张嘴,想说“学生没事”,可还是没出声。
胡行之抬头,看着他。暮色里,贺亭章的眼神不像平日那样深不见底。有一瞬间,胡行之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变了变。
“元辅,”良久,他低声说,“您是……早就知道?”
贺亭章没答,只道:“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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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老师:怎么哪回都有你?
小胡:这个事,其实…我也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