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在动,我怎么睡?”
胡行之笑了一下,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我睡不着。”贺亭章没有答,他的手还扣在胡行之指缝里,没有抽开。胡行之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帐顶,手还握着他的。
“您手凉。”
“嗯。”
“我给您捂着。”他把贺亭章的手贴在自己胸口,隔着中衣,心跳传过去。贺亭章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抽开。
“胡行之。”
“嗯?”
“你到底睡不睡?”
“…睡。”他没睡。过了一会儿,他又翻过去,面朝着贺亭章。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他凑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鼻尖快碰到他脸颊的时候,贺亭章偏过头,看着他。四目相对,离得太近了。
“做什么?”
“就…看看您。”
“有什么好看的?”他的声音带了点严厉,意思就是让他滚回去。
“哪都好看。”胡行之已读乱回。
贺亭章没再说话。胡行之看了他一会儿,真的听话退回去了,躺平,盯着帐顶。他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要什么,他都清楚。想亲他,想抱着他,想把手伸进他衣襟里,摸他的胸口,听他被自己弄乱呼吸。但他没有动,他知道不能急。贺亭章这个人,架子大,脸皮薄,做那种事,要哄的。要让他舒服,让他舒服到愿意放下架子。胡行之得做好准备工作,不能让他疼,不能让他觉得难堪。他得让他觉得,这件事,是两个人一起想做的。
他又翻过去,贺亭章已经闭眼了。他伸出手,食指在他手背上画圈,一圈,两圈,三圈。贺亭章的手指动了,按住他作乱的那根手指。
“胡行之。”是贺亭章有点儿不耐烦的警告。
“学生在。”乖巧应声。
“……”
贺亭章睁开眼看着他,目光在黑暗中看不清,但胡行之却看得清晰。过了很久,贺亭章松开他的手指。他以为他不让碰了,正要缩回去,贺亭章把他的手握住了,不是搭着,是握。他的手指插进胡行之指缝里,扣住,比他扣得紧。
“睡吧。”
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胡行之没有再动,手被他握着,心跳很快。他闭上眼,过了很久,他忽然想到。
以后,可以一直这样握着吗?
他没有问出来,自然也得不到回答。他轻轻摩挲着贺亭章的指尖,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些。
他无声笑笑,把脸埋进枕头里,安心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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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有件很奇怪的事:明明睡着的时候还是各躺各的,中间隔着一条缝,谁都不越过。
可再一睁眼,那条缝就不见了。有时候是胡行之的手臂搭在贺亭章腰上,有时候是贺亭章的背贴着胡行之的胸口,有时候是两个人面对面,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有时候贺亭章半夜醒了,看了一会儿近在咫尺的脸,也不退开。有时候胡行之醒了,发现自己正环着他的腰,愣了一下,观察贺亭章脸色,再决定要不要收回去。当然,这种情况下他一般能抱会儿。
早上,胡行之往往先起。他穿好衣服,去厨房热一碗粥,端回来放在桌上。贺亭章还没醒,他不叫,坐在旁边等。等他醒了,把粥递过去。
“几时了?”
“寅时中了。您还赶得上。”身为首辅,他在早朝前往往需提前入宫,到内阁值房阅看各地章奏、密帖,分拣紧急军务、钱粮、盐政、地方贪腐类文书,预判当日朝会的议题。
贺亭章坐起来,接过粥,慢慢喝。喝完,起身穿衣。胡行之帮他系腰带,手指碰到他的手,两个人都不说话。
“我先走了。”
“嗯。”胡行之往往会在他走后再睡上一段,毕竟他甚至不用每天上早朝,更遑论提前过去。而通政司的差事也没有这样重。
之后,胡行之从后门出去,绕到街上,晨光熹微。他在路边摊上又买了两个烧饼,往通政司走。值房的门还没开,他站在廊下等。晨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裹紧外袍,想起昨晚贺亭章握着他时手上的温度。
他不由笑了笑。
值房的门开了。他走进去,泡茶,翻开今日的文书。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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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日子过了约摸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