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行之看着他。周望舒没有看他，继续看文书，像什么都没说。胡行之知道他说的是这事。但他没有接话。他不好接。

那天傍晚，他去贺府。贺亭章在书房等他，案上摊着公文，朱笔搁在砚边。他进来，贺亭章抬起头。“来了？”

“嗯。”

胡行之还未坐下，贺亭章竞执壶给他倒了杯茶。胡行之有点受宠若惊，忙双手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屋里很静，烛火跳了跳。胡行之看着他，贺亭章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他斟酌着开口，“陈启汶的案子，您…看了吗？”

“看了。”

胡行之等着。贺亭章没有继续说，没有问他:你待如何？

但胡行之还是说了。

“学生觉得……”胡行之顿了一下，“……有点过了。”

贺亭章看着他，那目光不算重，甚至有些柔和。

“你觉得，判得错了？”

“学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贺亭章笑了，像是觉得他可爱似的。

胡行之张了张嘴，想说，只是一个科举作弊，怎么就成了抄家了。想说，那些弹劾来得太快，太整齐，像安排好的一样。想说，你是不是本来就打算动他，作弊的事只是一个由头，即使没有，你也会寻其他由头。

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问了，贺亭章不会答。有些话，说了就是证，不说，便是没有这回事。

“学生只是没想到。”他换了一句。

贺亭章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用不着你想。”

胡行之没有接话。他也不用知道了。贺亭章不想让他知道。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有些凉了。贺亭章注意到了，把他手里的茶盏拿过去，续了点热水。

胡行之接过，握着。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烫的。

“这件事，到此为止。”贺亭章说。

胡行之没有接话。他看着他的侧脸。烛火在他眉眼间跳动，明灭不定。他想起刚认识贺亭章的时候，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现在还是深不可测。只是他已经习惯了。习惯看不透，习惯不问，习惯在他不想说的时候，坐在旁边等。等他自己开口。或者不等。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贺亭章没有送他。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贺亭章坐在灯下，头都没抬。他忽然想，他到底认不认识这个人。

认识的。只是不全部认识。毕竟，他不只是那个有些端着的、对自己好的人。

他关上门，走了。夜风很凉，他裹紧外袍，往槐荫小筑走。路上没什么人，只有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闷闷的。

他想，陈启汶的儿子，那个在卷子上做记号的陈征，现在在哪，在想什么。会后悔自己的小聪明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那天他没去细究那些卷子，如果他没有敲那堵墙，如果没有告诉贺亭章，这件事也许不会闹得这么大。

但他不确定。

也许贺亭章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他只是在等一个由头。

正好他胡行之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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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老师知道到自家小相好心里会不得劲。安抚方式是主动给他倒茶。

胡:谢谢但是这真的没有什么用.jp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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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老师和老陈确实有仇，具体的仇基本上就是他前几天给小胡讲的那个所谓“湖州县志里的故事”。只不过他知道小胡机灵，可能能听出来，所以多少改动了一下。死掉的不是他父亲，是他伯父。

他爹…前面已经多次提过，是个很不靠谱的人。但是他伯父其实对他挺好的，某种意义上讲，在他的心里确实更像是“父亲”的角色…

当然，这都是之后要讲的故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