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正时分,荷花晚宴正式开席,各色珍馐流水一样被端上了桌。
万氏为了一举正名,菜单设得别出心裁。就连从前最看不惯她的几位夫人,都挑不出半点错漏。
陈涓涓作为婢女,当然是没资格上桌的。
但是沈熹微吃到好吃的东西,哪里舍得让陈涓涓干看着。
左右现下没什么要紧事,也不必陈涓涓和葵儿时时跟着她,沈熹微便把两人赶回了灵泷院,还吩咐大厨房把最好吃的几样都送了过去。
灵泷院小厨房里。
陈涓涓吃得头也不抬,葵儿则有些食不下咽:她担心小姐身边没有称心的人伺候。
“哎呀,咱家小姐丢不了,你就放心吃吧。咱们早点吃完早点回去陪她,别辜负了小姐一番好意。”
陈涓涓酷爱甜食,此刻正被一口豆沙炸荷花香得不行,难为她还能想起来宽慰一下葵儿。
今日府中大宴,奴仆都有各自的活计要干。
此刻灵泷院中,除了偷吃的两人,就剩下被沈熹微强制休息的蔷儿。
两人吃得正欢的时候,蔷儿走了进来。
看见自己昔日的好姐妹,葵儿有些尴尬地打了声招呼。
陈涓涓才不会去理一个对她有莫名恶意的人,只当没看见,继续埋头吃。
蔷儿没有回应葵儿的招呼,看着两人桌上摆的都是主子才能吃的菜肴,眼神阴鸷:
张嬷嬷说得没错,沈熹微就是个偏心得没边的主子。她如果继续待在沈熹微身边,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头。
葵儿见她不搭理人,也不再自讨没趣,吃起陈涓涓夹在她碗里的菜。
蔷儿绕过她们,径直走向灶台,拎起刚烧开的壶。
两人都以为蔷儿只是进厨房取个水,并没留心提防她。
谁知下一刻,滚烫的开水就从陈涓涓头上浇了下来。
“你踏马的有病吧!”
陈涓涓本能闪避,热水避开头面,还是泼在了她的后背上。
陈涓涓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多灾多难,先是被打了一巴掌,现在又被开水浇了一身。
水中一股药味蒸发开来,她刚吸入一点,就开始鼻血外涌。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陈涓涓顾不得后背剧痛,抢过水壶就往蔷儿脸上砸。
蔷儿的脸上瞬间发红肿胀,陈涓涓的情况则更糟。
葵儿慌忙帮陈涓涓解了开水浸湿的外衣,只见她腰背大片发红,原先的蝴蝶胎记处起了好几个大水泡。
“怎么会有你这种恶人!等我禀报了小姐,你就等着被发卖吧!”
葵儿怒极,换来的却是蔷儿的冷笑:“呵呵,今日过后,咱们府上可就没有大小姐了。”
这是张嬷嬷告诉她的。
今日这事,也是张嬷嬷吩咐她做的。
她不知道张嬷嬷为何要让她这样做,她只知道,事成之后,她不会得到任何惩罚,还能去夫人院里当一等丫鬟。
“不好,小姐那边可能要出事,我们得赶快过去!”
听话听音,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涓涓很快就反应过来,披上温度已经降下来的衣服,拉着葵儿赶紧去花厅找沈熹微。
她能感觉到背后的水泡被衣服蹭破,粘稠的液体渗出来,把中衣粘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好像有人在剐她的皮。
可她顾不得那么多了,两人急匆匆往前院赶。
此时的花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宾客们本以为今日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宴会,没想到却瞧上了这么多天大的热闹!
众人用餐之际,一个披散着头发的老婆子闯了进来,口口声声称现在的沈家大小姐,是个冒名顶替的野种。
“哪里来的泼妇,在这胡言乱语!”
沈老夫人怒气升腾,直接命人将这疯婆子拖下去。
王夫人巴不得见沈家丢人,此时看热闹不嫌事大:“若非证据确凿,她怎敢攀诬管家小姐。老夫人不如先听人把话说完,若事实并非如此,也好还熹微丫头一个清白。”
万氏勾了勾唇,她就知道,把王家那位小心眼的请过来,肯定派得上用场。
沈熹微坐在原位十分淡定,心里只觉得好笑:“你说我是冒名顶替,可有什么证据?”
老婆子把头发拨开,露出脸来:“老身正是当年为丞相夫人……先夫人接生的稳婆。”
听见此话,沈老夫人身边的魏嬷嬷赶紧上前辨认了一番,而后点了点头。
当年,就是她和稳婆一起为先夫人接生的。虽然皮相老了许多,但这婆子,就是当年那稳婆无误,她不会认错。
“当年我的长孙因病夭折,我心里不得劲儿啊,就想着给他配个阴婚。”
稳婆大声哭嚎着,确保在场的人都能一字不落地听见。
“赶巧那时又接了沈府的差事,大小姐降生的时辰八字,竟跟江湖道长给我算的一模一样!”
沈老夫人心头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