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放学时间,孟招被叫去办公室。张文娟简单询问了下她是否参加晚自习。孟招心想,她放学后得去街角的“老李超市”看店,摇头拒绝了。
回到教室后,她又整理了会桌上的课本。
窗外的天昏暗下来,乌云密布,马上就要下雨了。所幸她出门前带了雨伞。
孟招撑着伞走到校门口拐角处,视线被斜前方一道人影吸引。那人藏在转角后,从孟招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倚在墙边的手臂。
孟招再定睛一看,那人穿着三中的夏季校服,手臂露在外面,小臂上还沾了不少雨水。
她微微一愣。
最近临江的气温有些上升,不像她刚来时刺骨的冷,但也绝没有到可以穿夏装校服的程度。她还没有校服,穿着自己的外套都还是觉得冷,更何况此刻还下着倾盆大雨。
正想着,孟招双手蜷缩进袖口里不住地发抖。
就在这时,转角那个男生微微侧过头,露出凌厉深邃的五官。
孟招停下脚步。
是她的同桌,沈牧则。
他今天不是穿了秋装校服吗?
孟招想了想,估计是因为他没有带雨伞,暂时回不去,得在这里等到雨停。
也不知道这场大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她这位同学刚刚还在用看傻子的眼光看她呢。
孟招心底浮现些微的不爽,但是谁让她先欠了他人情呢,知恩不报也不合适。
内心做了一番简短的挣扎后,孟招认命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喊他:“沈牧则。”
前方的沈牧则身形一顿,扭过头来看她。
“嗯。”算是回应。
孟招的话卡在喉咙口。
她看到沈牧则胸口团着一件秋装校服,随着他的动作,那团校服似乎动了动。接着,衣角掀起,探出一只橘猫的脑袋。
“它是你养的猫?”孟招觉得惊奇。
沈牧则居然把猫带到学校里来了。
沈牧则察觉怀里小猫冷得颤抖,把校服盖回去,微微侧过身,挡住了身后的风。
“不是,是只流浪猫。”
风渐渐大了,吹得雨水倾斜,淋在他的头发上。他的黑发一簇簇地垂下来,贴在鬓角,雨水沿着眉骨、鼻梁向下滑落。
他来不及擦拭脸上的雨水,双手将小猫又往胸口拢了拢。
孟招连忙走上前。
沈牧则长得太高,她不得不将伞举高才能替他挡住雨水,可单人伞太小,遮住了沈牧则就遮不住她自己。
沈牧则扫了眼她头上沾着的雨水,眉眼一沉。
“不用了。”
孟招抿了抿唇。她这人还是知道要报恩的,不过也没有傻到让自己淋雨的程度。
她说:“沈牧则,你蹲下。”
“嗯?”
“快蹲下。”
“为什么?”
“你长得太高了,这把伞遮不住。”
沈牧则微微挑眉:“我的错?”
她催促道:“快点。”
沈牧则皱起眉,看了眼面前的雨伞,似乎是看在这把伞的情面上蹲下身。
孟招也跟着一起蹲下来。
两人躲在一把单人伞后头,伞面漆黑,视线一下子暗下来。
瓢泼大雨敲打在伞面上,奏起轻快的乐章。
孟招看向他胸口,即使盖着校服,也能发觉衣服下小猫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沈牧则低下头,手掌盖在衣服上轻拍几下,似是在安抚小猫。
他的身形躲在伞后本就有些勉强,蹲得久了,腿开始发麻。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双臂将小猫完全搂进怀里。
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露在外面的手臂已经冻得有些发青。
两人默契地保持沉默。
雨渐渐小了,孟招问:“雨小了,但看着还要再下一会。你怎么回家?”
“你先走。”沈牧则的声音显得嘶哑。
他刚刚一直不说话,大概是因为已经冷得说不出来了。
孟招心里着急,接着问:“你坐公交车吗?要不我把你送去车站?正好我也要坐公交回去。”
“我要把它放回去。”沈牧则示意自己怀里的猫。
“你知道它的家在哪儿?”
沈牧则站起身,高大的身体踉跄了下,他扶住墙,朝着一旁的巷道里走去。
“等一下。”孟招连忙也站起来,追上他的脚步。她高举起手臂,吃力地打着伞。
距离不远,转过两个巷口,就到了巷道尽头。
眼前是一摊杂物堆,应该都是附近居民丢弃的物品,七七八八堆了有半人高。
一张破旧的木桌靠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桌角有几根红色的火腿肠包装膜。
看着沈牧则熟练地蹲下去收拾火腿肠包装膜,孟招总算知道沈牧则为什么会说“把它送回去”了,他应当来这里喂过好几次猫。
收拾完之后,沈牧则抱着猫,将它摆到木桌下面干燥的位置。
桌子下面有很大的空间,沈牧则将它用力往里推了推。
桌子上摊着一层透明塑料膜,塑料膜外还有一层铝箔,膜布一端被固定在桌面上,沈牧则抬手将它翻下来,正好遮住桌下的空间。
孟招合理怀疑眼前这个流浪猫的窝就是沈牧则搭的。
“下这么大的雨,它怎么跑出去了?”
“应该是找我。”沈牧则难得有耐心地解释说,“我今天看到它的时候,它就蹲在校门口那棵香樟树下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翻动他的外套,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没拆封过的香肠,塞到桌子下面。做完这些,他将校服外套随意地一揉,对她说:“走了。”
孟招看了看他手中脏兮兮的外套,又仰起头,目光滑过他满是雨水的脸。
“傻了?”沈牧则说,“那你继续待在这儿。”
他刚迈出一步,裤腿的位置忽然感受到一股阻力。
随之而来的一声微弱的猫叫。
孟招低头一看,那只猫又从桌子底下跑出来了。它死死咬住沈牧则的裤腿,不让他走。
沈牧则蹲下去,按了按小猫的脑袋。
“瞄——”橘猫享受地闭上眼睛,在他手掌里磨蹭。
短暂的迟疑过后,沈牧则将它抱起,再度用自己的校服裹住它。
孟招轻笑起来。
看来从今天起,这只小猫就不再是流浪猫了。
两人并肩走到车站。
孟招说:“该给它取个名字。”
沈牧则一手抱着猫,另一只手不停逗它。
“谁说它没有名字?”他的嘴角上扬,“它叫冬至。”
冬至不是个节气吗?
沈牧则看出她的疑惑,说:“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日子。”
“冬至。”孟招轻喃。
“瞄——”橘猫配合着叫了一声,好似真的能听懂自己的名字。
冬至,第一次遇见这只花猫的日子,用来取作它的名字确实很有意义。
这时,一辆公交车进站。
孟招一看是11路,连忙把伞塞进沈牧则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