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了,这把伞给你,我走了。”说完,她顶着细雨冲进公交车。
“喂!”沈牧则看着她的背影,雨伞的手柄处还留有一丝余温。他看了眼怀里的冬至,深深叹了口气,认命地上了公交车。
孟招才刚落座,就发现沈牧则也上来了。
他收了伞,坐到孟招身边。
孟招问:“你也坐11路车?”
这么巧?
沈牧则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伞还给她。
他问:“为什么把伞给我?”
“我用不上。我等会儿下了公交,再过个马路就到了,淋不到多少雨的。”孟招说。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就用得上?”他追问道,语气听着很冲。
孟招眨了眨眼,说:“本来也不是给你用的,是给冬至的。”
沈牧则沉默片刻,忽然笑起来。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落在他脸上的光暗淡而朦胧。孟招不得不承认,他这张脸长得真是好看,光影投射下的线条折角分明,像是雕塑一般立体。
沈牧则挠了挠冬至,说:“原来是给你的。”
比起沈牧则也坐11路车回家,他们在同一站下车更令孟招感到惊讶。
“你也住这附近?”
沈牧则张了张嘴,还是不愿意承认他是为了还伞才跟上车的。
“差不多。”
“这也太巧了。”孟招撑开伞,正要举过头顶,伞被沈牧则夺过。
孟招走在伞下,时不时看向沈牧则。
“我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但你也不需要一直盯着我看。”沈牧则淡淡地说。
“我只是在看你的耳朵。”
沈牧则低头注视她。
“我的耳朵长得太完美?”
孟招:“……”
“别羡慕,羡慕也没用,天生的。”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打耳洞的男生。”
沈牧则冷笑:“少见多怪。”
孟招不禁叹了口气。
沈牧则这个人可真够奇怪的。
有时很冷漠,有时变得有些温柔。
有时候又觉得,再和他多说一句话,她就是猪。
孟招刚推开“老李超市”的门,唐娟提着包就冲上来埋怨地说:“你怎么回事,现在才回来?”
孟招回:“外面下雨了。”
唐娟撑着伞往外走,一刻也不能再多停留。“我先走了,你好好看店,晚上对完帐记得锁门。”
孟招:“我知道的,舅妈。”
不用猜也知道,唐娟是急着去邻居家搓麻将。
沈牧则推开门进来,甩了甩头上的水。
孟招拿起热水壶颠了颠,里面还有热水。她拿了两个新的纸杯出来,冲了两杯生姜水。
“你喝一点,小心着凉。”
沈牧则皱起眉头,厌恶地转过身,一眼都不愿意多看。他走到货架边,拿起两盒方形的纸盒装牛奶,“结账。”
“你刚淋了雨,不喝生姜水吗?”
“有问题?”
“……随你。”孟招撇撇嘴,“两盒一共十三块。”
沈牧则掏了掏校裤的口袋,脸色明显一僵,又换了一边,还是摸了个空。
他垂下眼,最后遗憾地看了眼牛奶。
“我……”
孟招直白地开口:“没钱?”
“……暂时没有。”他咬着牙加重了“暂时”二字。
孟招忍住笑意,一本正经道:“抱歉,本店不能赊账。”
“知道。”沈牧则将牛奶放回货架上,烦闷地“啧”了一声,推开店门往外走。
“等等,沈牧则。”孟招追出来,叫住他。
她一手捧着生姜水,一手握着伞,手腕上还挂着个塑料袋。
“给你。”
沈牧则停顿了一秒,手绕过距离他更近的生姜水,握过黑伞伞柄。
“谢谢。”
“那有这个。”她将塑料袋递给沈牧则。
沈牧则看了一眼,里面是他刚刚拿的两盒牛奶。
“不是说不能赊账?”
“这不是赊账的。”孟招咬了咬唇,“我看这两盒快过期了,估计也没人买,过了今天就要处理掉了。勉强……给你吧。”
沈牧则半信半疑地接过来。
“还有这杯……”孟招举起手里的生姜水。
她的话还没说完,被沈牧则果断拒绝。
“我不要。”
他说完,撑起伞,拍了拍怀里的冬至,转身大步离开。
等到他的身影融进细雨中,孟招低头喝了口杯子里的生姜水。
也不是很难喝,至于这么讨厌嘛。
孟招回到店里,从书包里拿出一只破旧的钱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叠得很整齐,底下还有几个硬币。
这是来临江前,外婆塞给她的。
孟招看了生姜粉的标价,一条是两块,刚刚泡生姜水用了两条。再加上两盒牛奶十三块。她从钱包里取出十七块钱,放进收银台存钱的抽屉里。
沈牧则刚走到街对面的车站,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有些懊恼地接起。
电话一接通,对面那个女人立即开口:“不是跟你说过了今天我来学校接你,你人呢?”
沈牧则转头看向一旁的车站站牌。
——前巷路口站
沈牧则说:“我在前——”
“你知不知道你爸在等你,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就非要惹他生气,让我也不顺心是吧!”电话那天的女声不断拔高,最终变得异常尖锐。
沈牧则咬紧后槽牙,烦躁地闭上眼,忍受女人喋喋不休的咒骂。
最终,等女人骂完,沈牧则睁开眼,讥讽地笑道:“是,我故意的,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你!”
“知道你不顺心,我就顺心多了。”
“沈、牧、则!”
沈牧则“啪”一下挂断了电话。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牛奶,撕开口子,仰头灌下一口。忽然想起孟招的话,举起盒子一看,生产日期还很新。
沈牧则眯起眼,又挠了挠怀里的猫。
他这位新同桌说谎的本事倒是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