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则驾驶摩托离开后,孟招又回去从自己的那只小钱包里掏出纸币,放进超市的收银盒里。
其实看店真的不算麻烦,有顾客进店了,孟招就起身收银,没人的时候就专注在题海里,一般在店里待到晚上十点,然后关门走回舅舅家。
最近气温有些上升,不像刚刚来临江时刺骨的冷,她夜里睡在客厅也好受多了。
说实话,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周一中午。
唐诗背着手走在孟招座位旁,刻意地咳嗽两声,“孟招,你要不要猜猜看我手里有什么惊喜?”
孟招沉思片刻,“姚赟又被英语老师叫去办公室背课文了?”
不怪她这么想,姚赟成绩不错,但英语奇差无比,因此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英语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他上周都被叫去办公室三次了,每次回来都灰头土脸,想必是被老师狠狠批评了。
每到这时候,唐诗都会夸张地指着姚赟的鼻子大笑,甚至拉着一旁的同学一起嘲笑他。
唐诗摇头:“不对,再猜。”
“那是……张老师把你的漫画书还给你了?”孟招试探着问。
唐诗尴尬地笑了笑。
一想到那本命途多舛的漫画,她就满心懊恼。她和她的漫画书相伴还没满一天,就被狠心的班主任强制拆散,班主任还将她的漫画关到了遥不可及的大洋彼岸——张文姝办公桌的抽屉里。
唐诗否认道:“也不是。”
孟招说:“我实在猜不出来了。”
“当当当当!”唐诗飞快地从背后抽出一张长方形的入场券,“亲爱的孟招同学,我在此郑重地邀请你来观看我们‘无所谓乐队’的最后一次正式演出!”
孟招惊讶地接过门票:“演出?”
手中的演出入场券做得很简陋,看得出只是在普通白纸上裁了一段下来,在上头用彩笔画了些五颜六色的花纹图案,最中央的位置写着三个刚劲有力的大字——无所谓。
笔锋凌厉,看得出隐藏在字迹间的张扬霸道。
这手字写得太好,为这张入场券增色不少。
孟招认出来这正是沈牧则的字。
“你参加了乐队?”孟招感到格外惊奇。
唐诗傲娇地抬起下巴,“是啊,我们的乐队叫——无所谓。怎么样,是不是听着特别酷?”
“谁起的名字?”
初听很随意,细想起来却又能察觉到背后的随性从容。
“沈牧则啊。我们为了队名叫什么这个严肃庄重的问题讨论了整整三——分钟。”唐诗夸张地将“三”字拖长音,颇有一种国际会议讨论三天三夜的即视感。
“然后沈牧则的耐心告罄,直接决定就叫‘无所谓’了。”
孟招问:“他也是乐队成员?”
唐诗掰着手指一个个数:“他是吉他手,姚赟打架子鼓,我会弹电子琴,再加上三班那位大小姐当主唱,勉强能凑出个乐队来。”
孟招想,这个乐队里的三位成员平常都坐在她周围。他们和她一样从早到晚上课,有着同样的学业压力,但还能抽出时间在兼顾学习的同时组建乐队。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们还有很大的差距。
“我们‘无所谓’的演出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人都能听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
“听着确实很有意思。不过为什么是最后一次演出?”
“学业压力嘛,都到高二下学期了,我们几个以后估计也抽不出这么多时间搞音乐了。”唐诗耸耸肩。
“最后一次演出,那一定很重要。”孟招将门票摊在课桌上,小心地压平整。“不过,你怎么会想到要找我?”
“这个嘛……”唐诗摸摸后脑勺,左右看了看其他同学,凑近孟招小声地说,“我怕到时候没人来看,那多难堪啊,想找你凑个人头。”
“怎么会没人看?我们班有这么多同学。”
“嘘!”唐诗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边。
“要是被田主任知道我们几个偷偷组乐队,后果非常严重,是会被杀头的!”唐诗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么夸张?”
“就算能保住小命,三千字的检讨肯定免不了。我可不想写。所以,这件事你不能说出去,只需要演出当天来现场为我们鼓掌就行了。”
“好,我一定来。”孟招重重点头。
对于唐诗他们这种冒着被田主任惩罚的风险,依旧坚持完成最后一场乐队演出的精神,孟招还是很佩服的。
大概,这就是热爱吧。
没过一会,沈牧则从后门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他随手翻开一本书,扫了两行,停下来侧头看她:“看我干什么,看书。”
“……哦。”孟招的笔尖在作业本上戳了两下。
她都没发觉,自己竟然发了很久的呆。
“哦什么哦,你脑子里装的是豆腐吗?”沈牧则反手用中指关节敲在孟招的课桌上,“基础的选择题都能错。”
“啊?”
“第二题,选C。”
孟招回过神来。
她只是在想,既然是最后一次演出,那肯定不能留有遗憾。
如果最后的现场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气氛热烈,那该多好。
“沈牧则,快点,楼下打球!”姚赟在教室外喊他。
“知道。”沈牧则插着兜慢吞吞站起来。
“喂,同桌。”
她又听到沈牧则的声音。
孟招抬起眼,纤长的睫毛忍不住发颤。
沈牧则太高,一站起来,窗外落在她身上的光被遮了个干净。
他的语调中带着些许笑意:“你在做梦呢?”
孟招低头一看,她刚刚将第三题的答案划掉,改成了C。
她挠了挠头,干脆从第一题重新再做一遍。
头顶又是一声轻笑。
桌面上的阴影散去。
孟招后知后觉地合上作业本,露出下方那张手绘的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