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演出定在三月六号,那天正好是惊蛰。
地点在距离学校五公里外的一家叫“狂响”的Live House。场地不大,唐诗提前去看过,大约能容纳百来个人。
孟招提前和舅舅舅妈打过招呼,这一天没去超市看店。一大早,她乘坐公交车去和唐诗接头。
唐诗站在“狂响”对面,隔着一条马路。
“对不起,我来晚了,还好没错过演出。”孟招焦急地跑上去。
唐诗正焦头烂额地接着电话,手里还有一叠没发出去的入场券。
她挂断电话,带着哭腔和孟招说:“孟招,完蛋了。我以为姚赟早就把入场券发出去了,结果今天早上问他的时候才发现是我忘记这个事情了。现在表演都要开始了,这些入场券还在我手上呢。我在路上吆喝半天,才发出去十张。”
“你先别哭,我们先想想办法,总能解决的。其他人呢?”
唐诗垂头丧气地说:“在现场调试设备。我没和他们说,我要是现在告诉他们这事,肯定会被姚赟说一顿,他能用这件事嘲笑我半年。而且,就算现在把他们都叫出来,又有什么用……”
孟招想了想,接过那叠入场券,“我来发吧。”
唐诗说:“算了,你脸皮薄,大街上拦人这种活还是我来吧。”
孟招听后没反驳。她确实不像唐诗那样外向 ,但脸皮嘛,锻炼锻炼也就能变厚了。
孟招扭头向四周看,发现隔壁一家餐馆门口站着个身穿玩偶服的工作人员。那玩偶是米老鼠的样式,街道路过的行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朝着那个卖力挥手揽客的米老鼠多看几眼。
“有了!”孟招眼前一亮,“唐诗,你知道这附近哪里还能借到这样的玩偶服吗?”
唐诗回答:“应该没有吧。”
孟招咬咬牙,下了决心,走到米老鼠跟前问:“你好,请问店里还有别的玩偶服吗?”
那玩偶服里的员工呆呆地转了个圈才找到说话的人——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
“有的,还有一套是米妮。”
孟招欣喜地接着问:“可以先借我穿一会吗?”
“这个……”米老鼠为难地回头看向店里,没过一会,餐馆老板也出来了。孟招再次提出想要借用米妮玩偶服的请求,老板表现得很不情愿。
“去去去,我这里是西式美食店,爱吃吃,不吃滚,借什么玩偶服啊。”
“我……我可以帮您揽客!”孟招还是没放弃。
“就凭你?”
“嗯,凭我。”孟招目光炯炯。
老板略微犹豫了下,只是借一会玩偶服,反正他也不亏,这才答应说:“好,你今天帮我招来三十桌客人,我就借你。”
“三十桌!”唐诗听着老板狮子大开口,大喊着说,“你怎么不说三百桌呢?”
“行,一言为定!”孟招一口应下。
“孟招。”唐诗想劝她,被孟招拦下。
老板问:“要是你没做到,怎么办,赔钱?”
孟招:“我没有钱。”
老板嘲讽道:“呦,没钱你还敢在这大言不惭。”
孟招说:“要是没做到,我白给你打工三天,扫地端菜刷盘子都随便你。”
“孟招!”唐诗急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老板一口应下这稳赚不赔的生意。
五分钟后,孟招在唐诗的帮助下穿上了米妮玩偶服。
唐诗焦急地问:“怎么样?”
孟招没说话。
这套玩偶服对她来说太大了,她在里面行动非常不方便,而且玩偶头总是左歪一下后歪一下,像是随时会掉下来的样子。
孟招举起手,捧住玩偶头,悄悄调转方向,露出透气孔。这里头实在太闷了。她在里面只待了一会,后背便开始隐隐发汗。
听孟招没回应,唐诗开始慌了:“难受吗?不舒服的话还是别穿了。”
“不难受,我可以的。”
孟招藏在米妮的服装里,手上拿着一叠入场券,踉踉跄跄地走到马路上。她说:“唐诗,你也去试试音响设备吧,马上就要开始表演了。”
“那你也别待太久,演出开始就进来吧。”
“好。”
唐诗再三确认之后,进了对面地下一层的Live house。
室内灯光昏暗,姚赟还在和“狂响”的老板商量灯光布置。
“噔——噔——噔!就是这里,最后一下的时候顶光要一下子聚拢在舞台最中央的位置,旁边的灯全部关掉,我们要那种比较柔和、舒缓的感觉。”
姚赟指着谱子说,“然后进入下一段。这里渐强,乐声一点点起来,四周的灯在缓缓亮起,在快要到达最高点的瞬间啪一下全部熄灭……”
唐诗低着头灰溜溜地走进去。
姚赟说得嘴都快要吐白沫了,仰头灌了大半瓶水:“你怎么现在才来?都等你半天了。”
唐诗:“你们都到了?沈牧则呢?”
姚赟朝着斜后方抬抬下巴,示意沈牧则的方向。
整个舞台嘴后方的角落,沈牧则正低着头,指尖压着吉他的第一根弦,一拨,吉他发出一声沉重的弦音。他抬起左手,缓慢转动着吉他最上方的调音器。
姚赟:“在调音呢。”
“那位大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