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轮到孟招做值日,她负责的区域是教学楼后方的一块空地,场地不大,临近学校的假山和人造池,平时没什么人。
孟招习惯了捧着一本英语书,一边背诵一边扫地,背到磕巴的地方看两眼书再背,这样等到值日做完,差不多就能背完英语课文了。
最近的气温较之前明显上升了些。孟招照常拿着扫把去值日,嘴里还不住念着:“Of all the traditional festivals,the harvest festival can……”
突然,一个粗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老子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话,说话啊,哑巴了?”
孟招浑身一个激灵,循着声音的方向小心挪过去,从矮墙后面谨慎地探出了头。
小池塘边站了四个穿校服的学生,其中一个梳着美式尖刺的男人叉着腰站在最前头。
“这个时候装脓包,晚了。”男人抬起右脚朝前方重重踹了一记。
“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魏哥,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吧。”趴在地上的那人也穿着三中的校服,背上还留着几个清晰的脚印。他颤颤巍巍地朝前爬了半米,抓住那个叫魏哥的人的鞋子求饶。
“梁昱柯,真想把你这可怜的样子拍下来,给全校学生欣赏一下。”男人左手拽起梁昱柯的衣领,右手一下又一下地抽在梁昱柯脸上,声音脆响。
“小畜生,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说完这话,男人拉着梁昱柯的领口,把他的头往池塘里压。
“魏哥,不要,救命啊……”梁昱柯整个人惊恐地剧烈挣扎起来,身后原本看戏的三个人立即上来帮为首的男人压制住梁昱柯。
“你想让谁来救你?”男人压了三秒钟,拽住梁昱柯的头发将他拉起来。
梁昱柯红着脸大口呼吸几下,又被男人一把压倒水里去。
“好不好玩?哈哈哈,瞧瞧你这没用的脓包样!”
男人哈哈大笑着,再次施力要将梁昱柯压进水里。
就在这时,矮墙后传来一声“住手!”
孟招跑上前,用尽全部力气推开男人。
男人不设防,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抬头怒斥:“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敢推我!”
说完,身后三个高大的男人也围了上来。
孟招蹲下身,将梁昱柯的脑袋从水里拖起来,她愤怒地朝他们大吼:“你们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男人讥讽地笑道,“该我问你,你想干什么?跑出来干预我的事,胆子挺大嘛。”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将孟招推倒在地。她的膝盖重重撞击在地面上,喉咙口不禁发出一声闷响。她瑟缩着抬起头,眼前尽是他们丑陋的嘴脸。他们的身体像高大的墙壁,围在一起,无形中压迫她的神经。
他们放肆地嘲笑着眼前这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女生,嘴里也满是难听的咒骂。
孟招咬紧牙关,一拳头打在其中一人的膝盖骨上,只听一声痛苦的尖叫,孟招飞快地爬起来朝远处跑。
前方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午休铃都响过了,是谁还在吵吵嚷嚷?”
是冯校长!
孟招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大声呼喊着冲上去。
高二(1)班教室。
唐诗看了眼教室前方挂着的时钟,又扭头看了眼自己身后无人的桌椅。
姚赟被她的动作闹得心烦:“你转来转去,干什么呢?”
唐诗:“午休都过了半个小时了,孟招还在楼下做值日吗?”
姚赟说:“说不准是今天地上垃圾多,要多打扫会儿也正常,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唐诗伸长脖子朝窗外张望几下也没见到孟招的人影,终于死心地不问了。
后排的沈牧则微微蹙起眉,视线淡淡落在孟招的座位上,停顿了半分钟后,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发呆,薄唇轻抿,将注意力收回到自己手中的书上。
孟招、梁昱柯,以及闹事的四个学生全都被校长冯平叫到了办公室。
梁昱柯走在最后面。
他的整个头连着衣领都是湿的,水不停地往下滴,黑发贴着他的脸,显得异常狼狈。
冯平的目光先是落在梁昱柯的身上。他从抽屉里翻出个新的毛巾,递给梁昱柯,“你先擦擦,别冻感冒了。”
梁昱柯低着头接过来:“谢谢校长。”
接着,冯平坐下来问:“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的?”
孟招说:“我叫孟招,高二(1)班的。”
梁昱柯小声说:“梁昱柯,高二(9)班。”
冯平点点头,接着问:“发生什么事了,谁先动的手?你们今天必须一五一十地跟我讲清楚。”
孟招奇怪地看了眼一旁的四个男生,他们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居然一点都不慌张,并且刚刚他们没有报自己名字,校长也没问。
为首的那个男生嘲讽地上下扫视梁昱柯说:“他自己不长眼睛,不小心摔进了池塘里,怪谁啊?”
孟招听了气愤地说:“你胡说,明明是你——”
“别说,求你别说。”梁昱柯突然拉住她的袖口,小声地在她耳边祈求。
孟招转头看他,梁昱柯脸色苍白地对着她摇头。
冯平问:“明明是什么?”
孟招无声地张了张嘴。
为什么梁昱柯不让她说?
冯平:“魏远,你来说,真的是梁昱柯不小心摔进池塘里了?”
孟招眼睫一颤。
校长果然认识他们。
魏远不屑地扯动嘴角:“我纯粹是关心同学,想要走过去拉他一把,没想到这个梁昱柯好心当成驴肝肺,以为我要害他,拽着我的手不肯松,想把我也拉进池塘里。”
他身后的三个男生立即附和他:“就是,要不是我们眼疾手快,魏远就要被梁昱柯拉下去了。”
“分明是他梁昱柯不怀好意。”
“对啊,我们还没找他算账呢。”
孟招急得就要往前冲,手腕被梁昱柯紧紧握住。他的指尖向内扣,扎在肉里生疼。
冯平看向梁昱柯:“梁昱柯,事情是这样的吗?”
梁昱柯的下唇被他自己咬的发白:“……是的。”
“你是自己不小心摔到池塘里去的?”
“对,我没看清路,一脚踩空跌进池塘里了。”
冯平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下次走路要多注意安全,你们都回去吧。”
魏远挑衅地勾起嘴角,吊儿郎当地转身走出办公室。他身后那伙人也跟着走了。
孟招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慢吞吞走在身后的梁昱柯。
到了楼梯转角口,她拉住梁昱柯问:“你为什么不让我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刚刚的行为分明是暴力,是霸凌,你为什么不告诉校长?”
“今天谢谢你冲上来帮我。”梁昱柯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她,“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你别管了。”
“等一下,那个叫魏远的是不是还握着什么其他的把柄威胁你?”孟招穷追不舍地问。
“没有,你别问了。”梁昱柯转头要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