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拜。”孟招说。
“开学见。”沈牧则说。
“嗯,开学见。”孟招冲他抿唇一笑。
他们上了车,车尾灯一开,汽车颠簸着沿着弯曲的山路驶离。
唐诗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大喊:“我很喜欢这里,再见啦,孟招!”
孟招送走他们后回地里帮阿爸阿妈干活,晚上坐在灯下看书写作业。日子就这样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临近开学的日子。
孟招收拾好书包,跑到外婆身边,一头埋进她怀里。
外婆笑着搂紧她,“怎么了,朝朝舍不得外婆啊?”
“舍不得。”孟招在她怀里撒娇。
“那朝朝要常给外婆打电话。”
“好。”
“我的朝朝啊,”外婆捧着她柔软的脸蛋,低头亲了一口,“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念书,受欺负了就立马跟外婆说,有外婆在呢,什么都不用怕。”
“那外婆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我在,外婆也不用怕。”
外婆乐呵呵地笑,她亲了亲孟招的额头,眼睛,鼻子,脸蛋,下巴,哪里喜欢就亲哪里,处处喜欢就亲个不停。
“时间过得很快的,等到过年你就回来了,外婆就能看到你了……”
孟招缠着外婆说了很多话,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尽。
夜深时,孟招依恋地躺在外婆怀里,睁着眼睛要外婆哄她睡觉。
“好好好,乖乖把眼睛闭上。”外婆粗糙的手掌盖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规律在拍在她背上。
她轻声唱着:
“哪里来的远行客,
哪里来的游子人呦,
绕着山路走呀走,
来到这里登山坡。
爬上山坡晒太阳,
爬上山坡赏星光,
日月轮转慢悠悠地唱呦,
乌螺山上好风光。
这里的山高水又长,
这里的人儿笑开颜,
这里的风儿吹花开呦,
安康喜乐长相随。
这里的人儿笑开颜呦,
安康喜乐长相随。
……”
第二天一大早,李国强的车已经停在村口。
外婆背着一大袋行囊,步履蹒跚地往村口走。
“外婆,我来背吧。”
“你这小丫头怎么背的动。”
“村门口这么远,你就别走过去了。”
“哪里远了,我腿脚方便着呢,这点儿路没几步就到了。”
外婆嘴上这么说,可脚下的步伐越来越重。
足足走了半个小时,两人才走到村门口。
李国强接过孟招背上的书包,看着阿妈背上大包小包的袋子无奈极了,他替阿妈解下来,嘴里唠叨着:“上回就跟你说了,临江那边啥都有,用不着大老远地非得从乌螺山带过去。”
“臭小子,你懂什么。这东西总是家里头的用着舒服。”外婆板起脸。
“你阿爸阿妈呢?”李国强问孟招。
“阿爸在地里干活,阿妈陪着阿器,等会还得做饭给阿爸送去。”孟招说。
李国强点点头,也不纠着这个事情问了,他解开其中一个袋子瞧了一眼,是个枕头。
外婆看了颇为得意地说:“枕头我自己缝的,里面有助眠的药草。朝朝晚上睡觉容易认床,用这枕头晚上才能睡得香嘞。”
“阿妈,你干脆把床都给她搬去得了。”
外婆一掌拍在他肩上,“你以为我不想啊。”
李国强:“真是拿你没办法。”
“这里头还有一个枕头,是给小辉的,我也有半年没见到那孩子了。”外婆继续说。
“他皮实的很……”
外婆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最后摸了摸孟招的脑袋,强忍着泪水,催促李国强赶紧把行李搬上车。
“快走吧快走吧。”她摆摆手。
“外婆,我走了。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等我。”孟招摇下车窗,一遍遍地同外婆道别。
车开出去几十米,视野里的外婆只剩下一个小点。
风中飘荡外婆含着哭腔的声音:“走吧,走吧,走吧……”
直到远行的车消失在山路尽头,外婆才垂下手,反手重重敲了几下酸痛的脊背,转过身一步步地往回走。
她走得很吃力,一步一拐,随时都会摔倒的样子。
回家的路太曲折,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