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小骗子,终于想起我了?”
寒冷的东风划过脸颊,孟招裹紧棉袄,满脑子还在回想刚刚那声“sweetie”。
沈牧则先开始了话题:“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
“吃了什么?”
“就食堂里的饭。”想到时差的原因,临江比他那边早了7个小时,她反问:“你呢,你吃过午饭了吗?”
“训练完就去吃。”
“沈牧则。”
“嗯?”他的声音都带着笑意。
“你……”她低头,脚尖碾过脚下的碎石子。
“怎么了?”
“我听姚赟说了,你又赢了三场分站赛。”
“嗯,包里三个奖杯都等着让你抱回去呢。”
孟招低眉浅笑,他的奖杯都塞给她做什么?之前那个还被她藏在宿舍柜子里呢。
“我们前几天刚刚考过一模。”
“听你这语气,考的不错?”
孟招骄傲地挺起胸膛:“那当然了,全校第五呢,这次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我全都做出来了!”
“厉害啊,孟朝朝。”
“那种题型,你之前给我讲过的。”
“嗯,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那个……我今天打电话其实是……其实是……噢,对了,后天就是圣诞节了,姚赟约着我们一起出去玩,他说晚上有烟花秀。你呢?”孟招紧咬着下唇,怎么办,好想问他会不会回来,可实在问不出口。
“后天?嗯……后天还有场分站赛。”
“那下个礼拜呢?下周六是三十一号,跨年的日子,也是你的……”
一年的最后一天是你的生日啊,沈牧则,我是不是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下周?队里训练吧,反正没比赛的日子都这样。”
“哦……那你加油。”孟招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学校电话机打一通电话最多只有三分钟,如果想再打,就要在拨一次号码。
倒数十秒的时候,她说:“三分钟要到了,我回去写作业了,你也加油,拜拜。”
“朝朝,等——”他的下一句话刚出口,屏幕上倒计时的秒数已跳转到零。
电话瞬间被掐断了。
孟招猜不到他最后想说什么,也没有再次拨过去。
今年,他不会再回来了。
圣诞夜当晚,孟招没有出去。全校第五就代表她前面还有四个人,她想,她还有更高的目标。
她一个人窝在宿舍里写英语试卷。照旧是四篇阅读理解,她翻过试卷看到第四篇的题目——A Real Sweetie
孟招从上方的书柜里抽出英文字典,翻到sweetie那页。
难道sweetie还有别的意思?
书上只写了一种翻译:爱人。
她的视线在这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最后重重将字典合上。
应该是听错了吧。别多想了,孟招。
跨年夜。
由于上周末平安夜和圣诞节孟招都没有出去,这回唐诗说什么也要拉着她出去玩。
天气格外的冷,路边矮树的叶子上还结着厚厚的冰。手一戳 ,那颗水珠状的冰沿着叶脉滑下来,啪嗒一声掉进硬实的土地里。
“上周你没来,没看到广场上满天的烟花,别提有漂亮了。今天没有烟花了,不过听说有乐队演出。”唐诗说着说着就开始自夸,“要不是我们‘无所谓’被迫解散,就凭我们的实力,今晚被邀请演出的肯定是我们!”
“你俩快一点,磨磨蹭蹭的。”走在最前面的姚赟受不了她俩的速度,三步两回头地催个没完。
到了中心广场,周围已经挤满了人。
唐诗拉住孟招的手说:“牵着我,我们可别走散了。”孟招笑了笑,好奇地朝最中央那块平地张望。
乐队已经就位,几个成员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他们穿着充满金属质感的外套,夸张的发型就像是要将“摇滚”这两字标在自己身上。
“还好赶上了。”姚赟一路弯着腰挤进来,坐到唐诗身边时累得直喘气。
唐诗嫌弃地撇了他一眼,“让你买个烤肠就累成这样,没用。”
“我说姑奶奶,你知道烤肠摊子那里有多少人,要排多久的队吗?你坐在这里等吃的,当然不累了。”
“哼!”唐诗傲娇地夺过两根烤肠,一根分给了孟招。
三人并排坐着,等了十来分钟,演出还是没有开始。
唐诗等得口干舌燥,让姚赟再去帮她买瓶水。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我又不是你小弟,凭什么给你跑腿?”
“你是不是男人啊,买瓶水而已,这么点小事情,罗里吧嗦的这么多废话。”
两人争锋相对间,孟招主动将买水的事揽了过来。
她弯下腰,从比肩接踵的人群里一点点挤出去,到了外圈的时候才终于喘过气来。她一边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四处张望,结果一家便利店都没找到。
她一路往前,发现越走人越少。
难道走错方向了?
孟招急忙调转方向往后走。没走两步,道路两边的路灯忽然亮起来了。
冬季的天黑得太快了。
她双手并拢,贴在嘴上,用嘴呼呼吹热气取暖。
刚走出几十米,忽然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眼皮上。她眨了眨眼睛。那东西化成水,沿着睫毛的弧度滑落,正好滴在手掌心。
这是……雪!
孟招微微仰起透,上空淅淅沥沥飘下来的雪花落在她额头上,鼻梁上,脸颊上,还有浅红的嘴角。
冰冰凉凉,一触即化。
真的下雪了!
她欢脱地朝前跑出几步,双手平摊着伸出去,几片雪花随着微风荡过柔美的弧度,最终降落在她手上。
“下雪了,下雪了!”
雪越下越大。
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真正的大雪纷飞。雪不再是局限于书里的黑白的文字,它是实实在在可以被触摸被捧在手心的。
孟招欢喜地笑起来,泛起红晕的娇憨面颊如同冬雪里天真又明媚的一束花,橙黄路灯下整个人都发着淡淡的光。
手心接住第十片雪花时,一道阴影从身后追上来,孟招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画面是在乌螺山孟忠祥当初扇下来的那个巴掌。她神色一怔,而后隐约察觉出熟悉的气息。
这种感受是!
她的瞳孔震动,嘴唇中呼出白茫茫的雾气。
白雾遮挡了视线。
夜色朦胧中她转过身,最先印入眼帘的一件挺括的黑色长款大衣。光影晃动,他手中的伞悄悄偏移了方向。
雪,无声无息落在他肩膀上。
静谧无声中,孟招抬起头。
模糊的视线里,他用另一只手解下围巾,露出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而后,带着他温热气息的围巾轻轻在她脖子上缠了一圈。
他的气息彻底驱散眼前的迷雾,孟招终于看清了他,还是那双像油画般深邃阴郁的眼睛,还是那张造物主精雕细琢的面孔。
孟招确信,他的出现比这场突如其来的人生中的第一场雪更令她惊喜,激动。
雪轻飘飘落在他身上,而他落在她眼底。他占据了孟招全部的视线,此刻,直至未来很久,她想,她的心里都只会有这一个人的存在了。
是喜欢的感觉吗?
不,她很快否认,是比喜欢更重的,是——一个人静谧无声的热恋。
原来热恋一个人是这样的滋味,轻而易举,又可遇不可求。轻而易举是对她,可遇不可求的是他。
满天飘雪下,她轻声唤他的名字。
“沈牧则,你看,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