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则看向她,长久地,含笑地,直到将她看得心脏怦怦跳动。
孟招:“你……你怎么会来?”
沈牧则:“一下飞机就看到姚赟发的动态,说这里有乐队演出。我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吗?可机场回他家的路和中央公园是两个方向,怎么会顺路呢?
沈牧则:“你呢,一个人在这里玩雪?”
孟招:“我是出来买水的,走到一半突然下雪了。”
“便利店在前面。”沈牧则指了指方向。果然,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两分钟就能见到一家便利店。
沈牧则问她想喝什么,孟招摇头表示自己不喝,给唐诗和姚赟带回去就行。
他又问:“他们俩喝什么?”
“可乐。”
沈牧则随手捏住两瓶可乐,余光瞥见角落的一排葡萄味汽水。
沈牧则:“汽水喝吗?”
孟招:“不用了。”
他示意孟招看标价签上贴着的纸条。
“买两听可以打六折。”
孟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汽水瓶上贴着个大大的英文单词SWEET。
孟招一下子联想到那声“sweetie”。她不自觉愣了一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原来冷淡的浅色眼眸里满是小窃喜。他在国外和其他朋友称呼她为“sweetie”。
孟招脸上微小的表情自然逃不过沈牧则的眼睛,他问:“不喜欢这个口味?”
“不是。它太甜了。”
沈牧则意外地挑动眉梢说:“你不希望喝甜的。”
“我又不是甜心。”
“什么?”他眼一眯,顺势问。
“就是……”真是多说多错,孟招干笑着回答,“哈哈,走吧走吧,就选它了。唐诗他们该等急了。”她拿起两听汽水就往收银台跑。
出了便利店,沈牧则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撑伞。黑伞无声地朝着身旁的人倾斜。孟招举起手握住伞柄上端,柔软的指腹擦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她将伞扶正,收回手,拽着围巾,将羞红的脸藏进围巾里。
簌簌雪落,掩不住她此刻雀跃的心跳声。
两人回到最中心的圆环形场地时,观众比她离开的时候更多了。
乐队已经开始演出了,伴随着躁动的鼓点,绚丽多彩的光束从四面打下来,刺得孟招睁不开眼。
沈牧则单手开了一听汽水,十分自然地递到她手里。
“谢谢。”孟招接过来喝了一口,一股浓郁清甜的葡萄味直冲鼻腔。她看了看沈牧则举在手里的伞,对他说:“要不我撑会儿吧。”
正是歌曲高潮的时候,沈牧则显然没听清她的声音,低头侧耳:“嗯?”
孟招靠近一点大声说:“我说,我来撑伞。”怕他还是没听清,又朝前倾下身子,“我说,我——”
话音卡在半途中。
沈牧则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她的嘴看?
孟招条件反射地坐直身子,佯装无事发生一样继续直视前面乐队的表演。
那么近的距离,他在看什么?口型?对,就是口型!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才盯着她的嘴看的。
心脏越跳越快,已经快刹不住车了。
左手边的唐诗似乎特别喜欢这场演出,全程格外地投入,她牵着孟招一起随着音乐摇晃。
这让孟招一下子想起无所谓乐队的那场演出,他们几个人站在舞台上演奏狂躁的摇滚乐,全场观众都在为他们呐喊,尖叫。
而她狼狈地流了一身汗,在角落远远望着聚光灯下的他们。她的心中是幸福的,但也有难以言说的羡慕。她羡慕同龄人丰富多彩的人生,羡慕他们肆意洒脱展示自己的勇敢和底气,不像她,常常用满不在意的淡漠来掩饰内心的敏感。
一转眼半年多过去,当初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人此刻正坐在她左右。
他们真的成为了朋友,他们都在学着成长。
因为一场忽然降下的大雪,乐队将最后一首改成了《红豆》。
“有时候,有时候,
我也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
主唱沙哑的声音配上红豆婉转的旋律,一下子将全场带入哀伤悲戚的氛围里。全场观众都安静下来,听着歌,沉浸在这漫天飞雪里。
“可是我,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行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散场后,姚赟拉着沈牧则叙旧,他们聊了一会,姚赟提出去附近的酒吧玩,沈牧则拒绝了。
姚赟不解:“不是吧,玩赛车玩成乖学生了,酒吧都不去?”
沈牧则:“你自己想去,别扯上我。”
“行,就你见色忘友。”姚赟骂骂咧咧地打电话给其他朋友,约在酒吧见面。他顺道问了下唐诗,唐诗一口答应:“去,为什么不去!我也去欣赏一下帅哥!”
人群四散而去,广场中央的空地上只剩下孟招和沈牧则两个人。孟招解下围巾,犹豫片刻,踮脚绕到沈牧则身上。显然,她的动作完全出乎沈牧则的意料,他低着头,双眼直直盯住她,喉头滚动,接着清了清嗓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怕冷?”
“我不冷。”孟招捏住袖口,笑着对他说,“生日快乐,沈牧则。我还以为来不及和你说生日快乐了,幸好赶上了。”
沈牧则:“嗯,听到了。”
“你吃蛋糕了吗?还吹生日蜡烛吗?”孟招想起之前上回唐诗生日的时候,唐诗给自己订了个大蛋糕送到学校,班里同学围着给她唱生日歌,她还吹蜡烛许了愿,最后全班同学都分到了蛋糕。
沈牧则摇头:“没有。”
孟招心想,也对,生日这天的大半时间他都坐在长途飞机上,哪里来得及买蛋糕庆祝呢。
“要不我们去买一块小蛋糕?”
“大晚上吃这个,你确定?”
“不吃蛋糕的话,那……许愿呢?”
沈牧则摇头。
“生日愿望可千万不能忘了!唐诗上回许了三个愿望呢。”孟招认真地说。
沈牧则说:“愿望不是靠许的,是要自己去争的。指望这几片雪花,不如回家去睡觉。”
看来某人不仅不信神佛,连许愿这种事都想免了。
“许了愿不代表就要坐以待毙不去争取啊。况且今天是初雪,初雪就代表着新生,是值得寄托希望和期待的日子,在初雪里许下的愿望说不定都能实现。”
孟招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晶莹的雪在她掌心融化。
“沈牧则,你最想实现的愿望是什么?”
沈牧则逆着光,眼神锐利,语气异常坚定:“我要成为F1年度世界冠军车手,把我的名字刻在冠军奖杯上。”
孟招愣了一下,转眼又笑了。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越是靠近他,越是忍不住感叹,这世上居然真的存在这样的人。
无与伦比的天赋,风光霁月的坦荡,不加掩饰的野心,纯粹洒脱的赤忱,破釜沉舟的孤勇,舍我其谁的狂妄,千万般模样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他。
也就是这样对的他,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从日出东山到日落黄昏,直至撒手人寰的最后一刻,她的整颗心都被他占据。
“那你的第二个愿望呢?”孟招问。
他说:“朝朝,为我跳一次彭婆舞吧。”
“现在?”
“嗯,就现在,为我一个人跳的。”
“好。”
其实这样的小事是远不必要用生日的一个愿望来交换的。对她来说,只要他开口,她就会答应。
孟招一步步退出伞下,脚下一踮,绕着他翩翩起舞。风吹起发梢,将她的气息送渡到沈牧则眼前。
“哪里来的远行客,
哪里来的游子人呦,
绕着山路走呀走,
来到这里登山坡。
爬上山坡晒太阳,
爬上山坡赏星光,
日月轮转慢悠悠地唱呦,
乌螺山上好风光。
这里的山高水又长,
这里的人儿笑开颜,
这里的风儿吹花开呦,
安康喜乐长相随。
这里的人儿笑开颜呦,
安康喜乐长相随。”
沈牧则放下伞,久久凝望着这个为他起舞的女孩。漫天飞雪淋了满头,入目是她灿烂灵动的笑容。
沈牧则生平第一次体尝到了心空的滋味。
古人用“千树万树梨花开”写冬雪,可到了眼前,哪里还看得见什么飞雪,只需她回眸一笑,全世界的花都会盛放。
刹那间,全身的血液加速流动,冲击着心脏跳动,他听到自己内心狂躁的声音,他想要握住眼前的人,死死地握住她,将她藏进在心脏的最深处那个隐秘的角落,只有她能占据这个位置。
拥有,占有,私有,繁杂的念头冲击他的大脑。
于是,孟招停下舞步的那一秒,沈牧则朝她许下第三个心愿。
“朝朝,往后的每一年生日,都为我跳彭婆舞吧,只为我跳这支舞。”
孟招睁大眼睛。
这话太重了,如磐石般生硬地凿在她心上,留下永不会被磨灭的印记。
至此,她不再问为什么仅凭一通电话赶去乌螺山带走她,不再问为什么应下十万块的交易,不再问电话里那声“sweetie”的亲密,不再问今晚他的顺路而来……
她想,她得到答案了。
于是,孟招非常郑重地回答了沈牧则的问题。
“好,我答应你。”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我都要将安康喜乐的祝福送给你。沈牧则,你能听到我的心跳吗,它在说,它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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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则说他这次会在临江留几天,这对孟招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