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结束回学校后就是紧张的期末冲刺阶段,第二周正式迎来期末考。
最后一门化学考试的收卷铃声响起,孟招捏着笔袋走回教室,一边走一边回想试卷倒数第二道实验题,她还是有些拿不准这个题型。
刚到教室后门,一群乌泱泱的同学堵在后门口,吵吵闹闹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什么情况?
孟招从缝隙里探头看,空了大半个学期的座位上坐着熟悉的人。
沈牧则!他怎么来学校了!
“沈牧——”孟招刚开口,前排的同学纷纷转过头来看她。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
前面三个学生给孟招让出了一条路。
“谢谢。”孟招在众人怪异的视线中坐回自己的位置。
班主任张文姝从教室前门大步走来走进来,将一叠作业摔在讲台上,“干什么呢!吵吵闹闹的,整层楼就我们班声音最响,怎么,都考的很好了?”
同学们面面相觑,很快四散开去。
“马上就是寒假了,你们最好都给我把弦崩紧了,什么快乐寒假,什么出去玩,想都别想!高三的学生就该有高三的样子!你们现在脑子里就该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高考!”
张文姝沉着脸,再三给学生们敲警钟。说完之后,她把孟招叫去了办公室。孟招其实早猜到了她会说什么。教务处已经发过通知,学校宿舍楼将在明早下午三点准时关门,请全体师生在下午一点前整理好私人物品,离开宿舍。
“老师知道你的情况,想问问你寒假有什么打算。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我会再去和学校协商的。”
“谢谢老师。其实我手里还有一笔钱,足够假期的生活了。”
孟招没有撒谎,她提前找过附近的几家青旅,最便宜的一间是四平方,每天五十块。她去看过,房间还算干净,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洗手间。本就只是个临时的栖身之所,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等孟招回到教室,同学已经走得七七八八。沈牧则还坐在座位上,慢悠悠地翻着书。
“你怎么会来学校?”
“收拾东西。”他指指自己桌上堆满的书,然后接着说,“姚赟说下学期学校要组个高三冲刺班,把年纪前五十的人都放进去。你也可以顺道收拾一下,搬教室的时候方便点。”
“好,我现在理一下。”
孟招弯着腰,从课桌里抽出一叠书,一本本地分类摆在课桌上。
最底下一个小本子从夹缝中掉出来,正好砸在沈牧则脚上。他弯腰将本子捡起来,正要还给孟招,无意间瞥到本子上《京大游玩攻略》几个大字。
他眉头一簇,指尖用力到在封面上掐出印痕。
京大吗?
“朝朝,你想好考哪个大学了吗?”沈牧则将本子藏到身后,佯装平静地试探,“京大?”
“你觉得我能考上京大?”
“很难吗?”
“对你来说当然不难。其实我之前是考虑过京大的,但后来……现在我想去一个有海的地方。”
“有海?”
“嗯,你知道的,我长在山里,从来没见过大海。我看一些高校宣传手册上说,因为校企合作或是地方政策的关系,很多学生在大学毕业后会选择留在当地工作。这样说的话,选大学其实也是在选择未来发展的城市。我想去海边的城市生活,可以先选一个沿海城市的大学。”
整理好课桌,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经过宿舍楼时,孟招挥手道别,回寝室收拾行李。
半小时后,孟招提着两个沉重的袋子走出宿舍,她捏了捏鼓鼓囊囊的口袋,里面装着她所有的钱。
这时,远处一声“朝朝”叫停了她。
孟招转身,斜前方的篮球场上,少年握着篮球大步跑过来,外套敞开着随风摇摆,青春的气息洋溢在他周围。
沈牧则跑到她跟前,“走。”
这时,篮球场上其他几个人远远地起哄:
“喂,沈牧则,你怎么跑了?”
“我看是有情况啊。”
“就是说,怪不得某个人今天投球的准度下滑了,原来人家一直盯着宿舍楼,心思根本不在球场上。”
沈牧则将球抛给他们,“你们继续。”然后抬起手在孟招眼前晃晃说:“又在发呆?”
孟招知道那些人话里的意思,顿时有些羞赧。沈牧则没有解释,她也不想解释。她小声问:“走去哪儿啊?”
沈牧则低头一看,她的手掌被沉甸甸的袋子勒出两道红印。他自然地接过袋子,篮球场上的戏谑声更大了,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这是我的东西。”孟招急忙说。
“我知道。其实今天来学校是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沈牧则一边走一边说。
孟招不解,她可以帮上他什么?
“你说。”
“我出国这段时间,家里的冬至和小则是由请来的陈阿姨照顾的,现在寒假到了,她要回老家去过年,临时又找不到其他可以接替的人。我想,你可以试试。”
孟招一口应下:“你要我帮你照顾冬至和小则啊,这简单,你只要告诉它们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我需要每天去照顾它们吗?”
沈牧则勾起嘴角:“每时每刻。”
孟招:“……”
到了沈牧则家,一推门,又是冬至飞扑上来,它特别黏沈牧则。沈小则跟在后面屁颠屁颠地摇晃尾巴。孟招摸了摸它的脑袋,它立马躺倒,翻出肚皮让她接着摸。
沈牧则换了双拖鞋往里走,绕过刻有精致浮雕的粗木圆柱,推开一扇门。
“来看看。”
孟招走上前一看。这是应该是一间客房,里面的床被枕套都是全新的,书柜上摆着一瓶精油,这间房里弥漫着清新的香味。
“冬至和小则住这间?”
沈牧则似乎被噎住了,嘴角轻微抽了抽说:“你可以住这间。”
孟招震惊地瞪大眼睛,“我?!”
沈牧则点点头,转身坐到另一侧的沙发上,招了招手,小则就跑到它脚边伸出舌头舔他的手。他说:“它们俩很闹腾,你要是住得远不方便过来照顾它们。”
“那我也不能住你家。”
沈牧则慵懒地斜倚着沙发靠背说:“房间的居住权就当我付你的工资了。怎么样,公平交易。”
孟招还是不愿意,这多奇怪啊。
沈牧则见她面露难受,继续说:“我今晚就飞回去了。反正这栋房子没人住,与其租给外人,不如找个认识的。”
“可是……”孟招还想辩驳,谁料沈牧则直接拍板,“就这么定了。”
沈小则似乎也认同这个决定,“汪汪”叫了两声。
沈牧则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孟招拘谨地走过去,和他隔着一个身位坐下。
沈牧则嗤笑一声说:“坐这么远,怕我吃了你?”
孟招讷讷地说:“这个沙发本来就很大,坐哪里不是坐。”
“行。”沈牧则直接挪到她身边,右手臂撑在她身后,靠近她说,“那我们商量下一件事。”
孟招无奈,他有在跟她商量吗?不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定好的事吗?
沈牧则问:“晚饭想吃什么?”
“我都行,你定吧。”
“我懒得思考,你给我个提议吧。”
“那就吃……面?”
“行。”
“我去煮。”孟招站起来说。
“知道冰箱在哪吗?”
孟招摇头。
“厨房呢?”
孟招还是摇头。
沈牧则叹了口气,双手搭住她的肩膀,压着她坐会沙发上。“坐这里等我。”
“你会煮面?”孟招的语气里充满了质疑。
沈牧则眼一眯,舌尖抵着左脸,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说:“真把我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了?”
孟招明白,他自然不是。
从小在国外参赛的经历注定他强势独立的性格,他不可能等着别人来照顾他。
大概半小时后,沈牧则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冰箱里还有点牛肉、豆腐和青菜,我都一起煮进去了,你尝尝看。”
孟招夹起一筷,吹了吹,张嘴咬下去。瞬间,滚烫的灼烧感炙烤口腔,她直接被烫出了眼泪。
“我……”
“别说话,吐出来。”沈牧则站起身,用温柔却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说。
孟招摇摇头,她怎么可以在沈牧则面前吐出来呢!她皱起脸,强忍着将面条咽下去。
沈牧则迅速将手边的凉水递过去,然后抽出两张纸巾给她。
孟招尴尬地捧住水杯,仰头猛咽两口,又接过纸巾擦了擦烫红的嘴唇。
这时,一只小碗闯入她的视线。沈牧则将小碗推到她面前,“先放碗里,凉了再吃。”
“谢谢。”
沈牧则听完调侃她说:“看来下次和你吃饭要提前准备个温度计。”
他一说,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孟招笑了笑,又夹起一筷放进小碗里,低头吹一吹,等面凉下来再吃。
“好吃!”她意外极了。没想到沈牧则的厨艺这么好。这面条不软不黏,十分劲道,汤也非常的鲜美。
她压下头,状若无意地问起:“沈牧则,你这次去要参加几场比赛啊?”
“想来现场看比赛?”
“我是想说,如果要参加个七八场的话,那就要离开很久。”她一抬眼就对上沈牧则意味深长的眼神,红着脸连忙指一旁的冬至,“冬至它们肯定很想你啊。”
“噢,只有它们会想我。”沈牧则一手撑着下巴冲她笑。
孟招低下头不说话了。
“也是,反正有的人也不会主动联系我,跟失踪了一样,音讯全无。等等,不对,也不能说不联系,我接到了几通电话来着……一通,那可是整整三分钟!”沈牧则夸张地重重咬着最后三个字。
“我这不是怕打扰你训练。”孟招说得格外没底气。
“我有说过你的电话会打扰到我吗?朝朝,我从来不觉得你打扰到我了,从前不觉得,现在不觉得,以后也是这样,明白了?”
孟招心头一颤。
明白了。
所以,沈牧则,你今天来学校是来接我的吧,收拾东西只是你的幌子。
孟招轻咬着筷子,故作轻松地开玩笑问:“那你不怕我深更半天给你打电话?”
沈牧则舔了舔嘴唇,笑容里带着点邪气。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