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通沈牧则的意图,不过既然是他说的总不会是坏事,想不通她也就不想了。
第二天上午,沈牧则带她进了家电影院。
“你带我来看电影?”
“准确的说是发泄情绪。根据我以往的经验,适度的情绪发泄有利于集中精力,提高成绩。”
孟招攥紧手,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影院屏幕上列着目前正上映的影片,孟招从头到尾扫过一遍。她从来没有在影院看过电影,这些影片里只有一部《泰坦尼克号》是之前听别人说起过的,应该是一部灾难爱情片。可她和沈牧则适合看这个吗?
沈牧则说:“想看哪部,恐怖片还是灾难片?发泄情绪的话灾难片的效果更好。”
“你是说泰坦尼克吗?”
“嗯。”
“那就看这部吧。我听说过,但没看过。”
“行。我去买爆米花,你在这里排队。”
等了五六分钟,孟招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她转过头,沈牧则逆着人流朝她跑来,他一手抱着爆米花,一手提着两罐饮料,头顶的光落在他飞扬的发丝上,银色的耳饰格外显眼。
“给。等会进去大哭一场,我保证,什么都会过去的。”他笑着将爆米花递给孟招。
孟招低头紧紧抱住爆米花桶。
她忽然觉得好幸运。
有人感受到了她压抑的情绪,读懂了她的欲言又止。他什么都没有问,也没有跟她讲大道理,没有一遍遍地告诉她要努力努力再努力地读书。
他只是平静地说,她应该适度地发泄情绪,这是被允许的,这没有错。而当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被允许获得一个冲破屏障的出口,她是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被人看见。
孟招掩饰眼角的泪意,塞了两颗爆米花进嘴里。
就是这一刻,她想,她要抓住眼前这个人,紧紧地抓住他,直到不得不放手的那一天。
是的,她对沈牧则产生了想要拥有的欲望。
影院里,孟招按照票根上的座位落座。沈牧则接过她手里的爆米花,将两瓶饮料摆在她面前。
“朝朝你——”沈牧则的目光越过孟招,忽然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孟招看向自己另一边的方向,那里坐着一对长相出挑的青年男女,根据他们的衣着和彼此间亲密的交流,孟招断定他们是一对情侣。
“没事。橙汁、西瓜汁、葡萄汁,想喝哪个?”
“葡萄汁。”
沈牧则点头,插好吸管,将葡萄汁放到她手边。
这部电影其实根本不需要人特意酝酿泪意。三个多小时的影片里,孟招几乎是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泰坦尼克号撞冰川后,随着船体下沉,越来越多的乘客慌乱逃窜,丢掉性命,孟招忘记自己是从哪里开始哭的了,回过神来时已是泪流满面。
她哭感人的剧情,哭动情的音乐,也将多日来沮丧压抑的情绪狠狠发泄出来。
影片结束,全程灯光霎时亮起。
孟招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狼狈的脸,伸手想找纸巾时,一个柔软的东西抵上她的脸。
沈牧则正靠过来,温柔地为她擦眼泪。
孟招想看他又不敢看他。她早知道的,她最狼狈的模样都被他看到过,自己在他面前毫无形象可言,可内心还是控制不住地扭捏起来。
这时,她听到隔壁那对情侣的交谈:
“再哭要变成兔子了。”
“好好好,不变兔子,不变兔子。”
“怎么眼泪越来越多了?”
男人的语气极为宠溺。
孟招夺过沈牧则手里的纸巾,尴尬地想立马躲起来。
“咳——”沈牧则打断他们,拉着她的手腕起身,“过一下。”
-
从洗手间出来时,孟招眼眶里的红血丝已经褪下去大半,只是眼睛肿肿的,还有刚哭过的痕迹。
沈牧则倚在平台中央一根长柱上,孟招走上前说:“我好了。”
“哭好了?”
“嗯。”
“那心情呢,也好了?”
“好了。”
沈牧则笑笑不说话。
孟招也冲他笑。
她很喜欢这部电影,最喜欢的是电影中的女主角Rose。她太勇敢太强大了,她有爱人的能力与被爱的魅力,有孤注一掷的决心,有重头再来的勇气,三个小时的电影里她独立坚强的灵魂无时无刻不吸引着孟招。
她哭着看完了Rose的故事,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主角之间感人至深的爱情,她想的是,她好想好想成为Rose那样勇敢坚强的人。
是的,走下去,才能看到希望。
接着,沈牧则带着她进了一家餐厅。孟招捧起菜名花里胡哨的菜单,迟迟没决定吃什么,指尖在几个菜名上轻轻敲了几下。
沈牧则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等了一会他叫来服务员,随口问了几道菜。正好都是她刚刚纠结的几个菜。
“好的,请问二位有什么忌口吗?”
沈牧则:“没有。”
孟招想也没想就说:“不要葱,不要香菜,微辣就好。”
沈牧则眉尾一挑:“你不吃葱和香菜?”
孟招点头。
其实她说的是沈牧则的忌口。上回沈牧则给她煮面的时候发现的,就一直记到了现在。
菜还没上齐呢,一个身着蓝色吊带裙的女生进店径直走到沈牧则跟前。
女生长得极美,脸蛋白皙,明眸皓齿,一头柔顺的长发披肩,通身的气质超凡脱俗。
孟招认出来是刚刚影院里坐在她旁边的那个女生。
她先是礼貌地和孟招打了声招呼,接着看向沈牧则:“那个……你别说出去。”
沈牧则:“我知道。”
孟招立即明白了,这位姐姐和她男朋友处于地下恋阶段,想要沈牧则替他们保密。
女生当即笑了:“你放心,我也不会说出去的。”说完,她俏皮地冲孟招眨了眨眼。
孟招想她大概是误会了,有些无措地说:“这位姐姐,你误会了。”
“误会?”
“我们和你们不一样。”孟招认真地说。
“不对不对,是我们和你们不一样。”
“不是的,我和沈牧则……”
“你俩在这打哑谜呢?”沈牧则打断说。
孟招掐着指腹。这个姐姐和沈牧则应该关系匪浅,她必须解释清楚。
沈牧则抬眸:“我没这么闲。”算是承诺自己不会说出去。
女生满意了,说:“那你们慢慢享用,我走了。”
孟招:“姐姐,我……”望着女生跑走的背影,孟招焦急地和沈牧则说:“她肯定是误会了!”
“算不上误会。”他淡淡地说,“还有,刚刚是远方堂姐。”
孟招低下头,抱着厚厚一本菜单不说话了。
为什么要刻意解释他们的关系?她是这么小气,这么容易想歪的人吗?她……
好吧,承认了,她喜欢最后这句没有必要的解释。
饭后,两人走过商场后一条小巷,道路两边满是吆喝做生意的小摊贩。
孟招见到糖葫芦时,嘴角微微抿了下,沈牧则当即注意到了。
他问:“想吃?”
孟招:“刚刚吃过饭了。”
沈牧则得出答案:“那就是想吃。”
他走上前,买了一根糖葫芦给她。孟招喃喃道:“不愧是临江,一根糖葫芦能卖十块钱。”
“十块很贵?”
孟招连连点头:“乌螺山脚下就有卖糖葫芦的,一块钱一串呢。”转念一想,其实乌螺山脚的糖葫芦卖多少钱也无所谓,总归是李要弟嘴里的奢侈品,她这辈子都吃不上的。
孟招轻轻咬了一口手里的糖葫芦。
她以前偷偷想象过糖葫芦的味道,书上说是酸酸甜甜的,那大概就是白砂糖再沾一点米醋吧。只是再多的想象都及不上真正尝到嘴里的那一刻,原来小时候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东西是这样的味道。
也没有多好吃嘛,这样的味道花一块钱买确实奢侈,那小时候吃不到也正常了,她这样想着。
沈牧则问她:“在想什么?”
孟招如实说了。
沈牧则忽然停下来,面对她说:“喜欢就直接说喜欢,不喜欢就说不喜欢,你明明喜欢吃糖葫芦,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孟招含着一颗糖葫芦。冰糖在嘴里融化,山楂的酸涩充斥着口腔,瞬间盖过了甜味。
“喜欢又能怎么样?”
沈牧则理所当然地说:“喜欢就每天吃。”
“怎么可能天天吃。”
“只要朝朝想,就什么都可以。”沈牧则毫不犹豫地说。
“我要每天吃特别奢侈的东西呢,比这串糖葫芦奢侈一百倍一千倍?”
沈牧则干脆利落地答:“吃。”
孟招干笑两声:“开个玩笑,我哪里有这么多钱。”
沈牧则:“我有。”
孟招强调:“那是你的钱,不是我的。”
沈牧则:“有差别吗?”
孟招卡壳了一下:“我借了你的钱,以后都要还你的,连本带利。”
沈牧则沉默了会儿,说:“其实也有不用还的办法。”
孟招:“?”
沈牧则浅笑:“也有不用还的关系。”
孟招又低头咬了一颗糖葫芦。
她觉得里面酸酸的山楂有点像现在这个别扭的自己,山楂被冰糖包裹,而她被沈牧则真挚热忱地对待着。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有些话差点就直接说出口了。
半晌,她换了问题:“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我高考的时候你会回来吗?”
沈牧则说笑着逗她:“你想我回来?”
“嗯,我想要你回来,至少考试完那天,就那一天。”
沈牧则一点点收回笑,眼神锐利充满探寻,“你确定,你想要我回来?”
孟招:“确定。”
“好。”
孟招立即笑了:“我等你回来。”
“卖花了卖花了,小情侣买束花吧。”对面鲜花摊的老板招呼他们。
沈牧则主动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到摊贩前,“看看,喜欢什么花。”
“我……”
“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说不喜欢。”
“我知道。”孟招垂眸看向两人牵着的手。她缓缓地回握住他。
我知道的,在你面前,我不需要掩饰,不需要隐藏,不需要自欺欺人地让自己好受一点,我可以做最真实的我。
因为,你看得到我。
“向日葵,我喜欢黄色,喜欢向日葵。”